早餐桌上，那封带着淡淡花香的婚礼请柬已经静静躺了三天。
莱克斯第三次将牛奶杯推到斯内普手边时，状似无意地提起：“塞德里克和秋的婚礼就在下周六。”
“所以？”斯内普头也没抬，专注地给一片吐司涂上薄到几乎看不见的果酱。
“他们邀请了我们。”莱克斯说，“两个人。”
餐刀在盘子上划过一声轻响。
“我假设，”斯内普终于抬起眼，黑色的眸子盯着莱克斯，“你的大脑还没有被过度旺盛的社交热情完全腐蚀，你应该清楚，我对围观两个前学生交换誓言毫无兴趣，更不想在一个挤满了欢乐人群的地方浪费一个完美的、可以用于研究的周六。”
“只去仪式部分，”莱克斯语气平静，“两个小时，塞德里克是我在霍格沃茨为数不多的朋友，战争期间我们合作过几次，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秋特意在信里说，希望您也能到场，她说塞德里克很感谢您六年级时在魔药课上的……额外指导。”
那是塞德里克参加三强争霸赛前的事。斯内普确实私下给他补过几次课，为了应付那些可能用上的高级魔药，这事儿连哈利都不知道。
斯内普的嘴角抿紧了，他讨厌欠人情，更讨厌别人记得他做过的好事。
“两小时。”莱克斯竖起两根手指，“仪式结束我们就走，不参加晚宴。我连提前离场的借口都想好了，就说您有一锅不能离人的敏感魔药到了关键阶段。”
“这个借口烂透了。”
“但符合您的人设。”莱克斯微笑，“而且真实，您昨天不是刚入手一批稀有的比利威格虫分泌液吗？那东西确实不稳定。”
斯内普瞪着他，那眼神能吓哭三年级学生。
但莱克斯只是平静地回视，甚至还顺手柄他盘子里凉了些的煎蛋用了个保温咒。
漫长的沉默。只有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
“……一小时后，把详细的路线和日程安排给我。”斯内普最终硬邦邦地说，重新低头对付他的吐司，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如果流程超过两小时十五分钟，我会直接幻影移形离开，还有，不准穿那些可笑的礼服长袍。”
莱克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当然，先生，我保证，我们会是最低调的宾客。”
……
婚礼那天的天气好得不象英国。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迪戈里家的庄园被白色鲜花和淡金色缎带装点得典雅温馨。
斯内普穿着一身漆黑的正式长袍，衬得他身形更显修长瘦削。
莱克斯则是深灰色长袍，领口有简单的银色刺绣。
两人抵达时，仪式即将开始。
他们在后排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但“西弗勒斯·斯内普出现在婚礼上”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吸引无数目光。
莱克斯能感觉到身旁人身体的紧绷。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指尖轻轻碰了碰斯内普的手背。
斯内普没有看他，但手指微微一动，勾住了莱克斯的指尖。
很短暂的触碰，然后分开。
但足够了。
仪式很美好。
塞德里克穿着传统的巫师礼服，英俊挺拔，笑容明亮得让阳光都逊色。
秋一袭简洁的婚纱，美得令人摒息。
誓言真诚，交换戒指时两人的手都在轻颤，但握得很紧。
莱克斯感觉到斯内普的视线落在新人交握的手上，又很快移开。
他的左手随意搭在膝头，那枚哑光墨玉戒指在通过彩色玻璃窗的光线下，泛着极内敛的暗色流光。
仪式结束，众人移步花园参加酒会。
莱克斯果然信守承诺，准备去向新人道贺后就找借口离开。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塞德里克看到他们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他拉着秋快步走来，笑容真诚：“斯内普教授，莱克斯，你们真的来了！谢谢！”
“恭喜。”斯内普的声音平板，但点了点头，递上一个深绿色的小瓶，“舒缓剂，新婚之夜如果紧张过度导致魔力不稳，三滴，温水送服。”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谢谢教授！还是这么……实用。”
秋也微笑着道谢，她的目光在斯内普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莱克斯，最后，很自然地落在了两人垂在身侧的手上。
确切地说，是左手上。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恢复得体笑容，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温暖的了然。
莱克斯对她微微一笑，举起酒杯：“祝你们幸福。”
寒喧几句，莱克斯正要开口告辞，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西弗勒斯？梅林啊，真的是你！”
她显然已经喝了几杯，脸颊泛红，说话比平时更直接。
她的视线在斯内普和莱克斯之间来回扫视，然后毫不意外地落在了他们的手上。
“哦！”她短促地叫了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即露出璨烂的笑容，“哦，这真是……太好了！我是说，真好！你们俩一起？”
斯内普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波莫娜，如果你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斯普劳特教授挥挥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依然足够让周围几人听见，“对戒？很漂亮！低调，适合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莱克斯适时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斯内普和过于热情的斯普劳特之间：“有一阵子了，教授，我们正打算——”
“莱克斯？斯内普教授？”
是哈利，他和金妮一起走来，罗恩、赫敏跟在后面。
哈利看起来比少年时沉稳许多，但看到斯内普时，表情依然有些复杂的不自然。
然后，他的目光也定住了。
绿眼睛眨了眨，在斯内普的左手上停顿两秒，又转向莱克斯的手，然后回到斯内普脸上，嘴巴微微张开。
罗恩直接倒抽一口气，被赫敏用手肘狠狠捅了一下。
赫敏的反应最快。
她的目光扫过两枚戒指，又迅速打量了一下两人并肩而立的姿态、莱克斯微微偏向斯内普的站姿，以及斯内普虽然脸色难看却并未抽身离开的事实。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真正温暖、了然的笑容。
“很高兴见到你们，”她声音清淅地说，目光坦诚地看着斯内普，“教授，莱克斯，你们能来真好。”
这句“你们”说得极其自然。
斯内普轻微地点了下头。
哈利似乎终于找回了声音：“呃，是的，很高兴……我是说，戒指很……特别。”
“谢谢。”莱克斯微笑，左手很自然地抬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让那枚白玉戒指在阳光下更清淅地显露。
罗恩的耳朵红了，他嘟囔了句什么，听起来象是“我就知道”，又被赫敏瞪了一眼。
这时，更多目光投了过来，低声的议论也更多了。
“是斯内普教授……”
“他和那个卡文……”
“看到了吗？他们的手……”
“对戒？梅林……”
斯内普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莱克斯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想要幻影移形立刻离开的强烈意愿。
“我们该走了。”莱克斯对新人和其他人点头示意，“再次祝贺你们。”
塞德里克理解地笑了：“谢谢你们能来，真的。”
莱克斯轻轻碰了碰斯内普的手臂，引导他转身，向庄园边缘走去。
走到一丛盛开的玫瑰篱笆后，相对僻静处，斯内普终于停下脚步。
“我告诉过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是个糟糕的主意。”
“但他们都很为您高兴。”莱克斯转过身，面对着他，轻声说。
“我不需要——”斯内普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莱克斯握住了他的手。
在玫瑰花影下，在可能仍有目光能瞥见的角落，他抬起斯内普戴着戒指的左手，低头，在那冰凉的玉石表面，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斯内普微微收缩的瞳孔。
“但也许我需要，”莱克斯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淅，“我需要让一些人知道，您很好，您值得……所有这些。”
斯内普瞪着他，耳根渐渐染上薄红。
他想抽回手，但莱克斯握得很稳。
“……荒谬。”最终，他别开视线，声音低哑。
但反手，握紧了莱克斯的手。
两枚戒指在玫瑰丛的阴影里，一黑一白，静静偎依。
“回家？”莱克斯问。
“……嗯。”
他们沿着小径走向庄园大门，手依然牵着，没有再松开。
身后，婚礼的欢笑声隐隐传来。
阳光温暖，微风带着花香。
离开前，莱克斯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哈利波特正朝他们的方向望来，表情复杂，但最终，对上了莱克斯的目光。片刻后，哈利点了点头。
莱克斯笑了，转回头，握紧身边人的手。
蜘蛛尾巷或许依然阴暗，陈旧，带着魔药和旧书的气味。
但那里有壁炉的火，有共用的书房，有一张足够大的床，和两枚在黑暗中也会依偎在一起的戒指。
这就够了。
“蜂蜜酒确实不错，”路上，斯内普忽然开口，声音已恢复平日的冷淡，“但迪戈里夫人的配方，月见草比例高了，影响了回味。”
“是吗？”莱克斯微笑，“那回家后，我们调一壶更好的。”
“我们”，他说。
斯内普没有反驳。
只是手指，在对方掌心，轻轻扣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