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凌晨四点,昆仑山脉北麓的寒风吹得像刀子。
王大力站在海拔三千七百米的临时营地边缘,看着远方被晨光染成暗金色的雪峰。
胸口的晶体在低温下反而更活跃,像个小太阳在体内燃烧,驱散了高海拔的严寒。
但伴随而来的是更清晰的“感知”——他能“听”到山脉深处地脉能量的流动声,像地下河流在岩层间奔涌。其中有一股脉动异常紊乱,带着熟悉的虚寂能量腐败甜味。
“能量波动源在东南方向,直线距离十五公里。”黄毛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拿着改进过的能量探测仪,屏幕上的波纹像癫痫发作,“但信号被某种屏障扭曲了,真实位置可能有偏差。”
温如从另一顶帐篷走出,高原反应让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无人机侦察结果如何?”
“四架去了三架,都没回来。”黄毛调出最后传回的画面——前两架在飞越某个冰川峡谷时突然失联,第三架传回三秒模糊影像:冰川底部有规整的金属结构反光,然后就被能量脉冲击毁了。
“主动防御系统。”白芊芊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她换上了特制的高寒作战服,左臂外骨骼装置涂成白色伪装,脸上伤疤用特殊凝胶做了密封处理以防冻伤,“园丁不仅预埋了设施,还设置了安保。”
老鬼在擦拭他的狙击枪,枪管上结了一层薄霜:“气温零下二十二度,风速八级,能见度随时可能因暴雪归零。我们必须在中午前抵达目标区域,完成初步侦察后撤退。夜间留在这里是找死。”
“计划调整。”温如展开电子地图,“原定的地面接近路线太暴露。黄毛分析了山体结构,这里——”她指向一条几乎垂直的冰裂缝,“是古代冰川运动形成的天然通道,可以直通目标区域下方三百米处。但需要攀冰技能,而且有塌方风险。”
所有人都看向王大力。他胸口的晶体微微发亮:“通道内部有能量流动,是相对温暖的上升气流。可以走。”
“那就这么定。”温如开始分发装备,“每人带两天的应急口粮和热能毯。通讯设备换成短波骨传导式,冰层会屏蔽常规信号。武器做好防冻处理,能量武器在极端低温下可能失灵。”
最后的检查在沉默中进行。林家乐留在了黑水镇基地,负责远程信息支援,但高原环境让卫星通讯延迟高达十五秒——在战斗中,十五秒足够死三次。
晨光完全照亮雪原时,小队出发。
冰裂缝的入口隐蔽在岩壁背后,宽仅容一人通过,内部是深不见底的蓝黑色。王大力打头,冰镐敲进冰壁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成诡异的共鸣。
越往下,温度反而逐渐回升,冰壁内侧开始出现细密的水流——地热。
下降两百米后,通道转向水平,延伸进山体深处。冰层逐渐被岩壁取代,岩面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古老而粗糙。
“这不是现代工程。”白芊芊触摸着岩壁上的凿痕,“工具是石器或青铜器,至少两千年以上。”
“古代封印点的入口。”周明用便携扫描仪记录纹路,“看这些符号——和星辉之证的符文同源,但更原始。它们不是文字,是能量导流图。”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岩洞,洞顶垂落着发光的晶簇——不是冰晶,是某种吸收地热发光的矿物。岩洞中央,是一座坍塌过半的石质祭坛。祭坛周围散落着残缺的骸骨,有人类的,也有……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后方——一道二十米高的金属门,嵌在岩壁上。门的材质是暗金色的合金,表面刻满流动的发光符文,与王大力胸口晶体的搏动频率完全同步。
门是开着的。
准确说,是被人从外部用暴力切割开的。门板边缘的切口光滑如镜,是现代能量切割工具的痕迹。门内透出冰冷的白色灯光,还有机械运转的低频嗡鸣。
“园丁的人已经来过了。”老鬼举枪警戒。
王大力走近金属门,手指悬停在符文上方一寸处。
那些发光纹路立刻响应,亮度提升,形成一道光幕扫描他的全身。当扫描到胸口晶体时,光幕变成柔和的银白色,门内传来机械锁开启的连环脆响。
“它认识这个晶体。”白芊芊低声说。
“或者认识晶体代表的‘权限’。”王大力率先踏入。
门内是现代科技与古代遗迹的诡异融合。通道两侧是光滑的合金墙壁,镶嵌着发光的能量管线,但天花板却是原始的岩层,垂落着古老钟乳石。每隔十米就有一对监视探头,但镜头全部被破坏了,切口处有焦痕。
“入侵者内部发生了战斗。”温如检查着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穿着黑色战术服,胸前有“乌鸦”的徽记,但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致命伤在背后,是能量武器近距离射击。
黄毛扫描尸体上的电子设备:“有数据残留。他们五天前抵达这里,任务是激活并转移设施内的‘遗产’。但过程中发生叛变——至少三方势力在争夺控制权。”
“三方?”王大力皱眉。
“乌鸦的正统派、影子派系,还有……第三方未知势力。”黄毛调出破解的通讯记录,“记录里提到‘收割者’,应该是第三方代号。
他们在园丁的蓝图发送后突然介入,目标似乎不是完美体技术,而是设施深处的某件‘原物’。”
通道在前方分叉。左边继续向下,能量读数飙升;右边水平延伸,有新鲜的血迹拖拽痕迹。
“分两组。”温如做出决定,“我、老鬼、周明走右边,追踪血迹。王大力、白芊芊、黄毛走左边,探查能量源。每小时整点通讯一次,如果失联……”
“就按最坏情况处理。”王大力接过话。
分头行动。
左边通道的温度在持续升高。岩壁逐渐变成暗红色,触摸发烫。能量管线的密度增加,最终汇聚到一个圆形大厅的入口。
大厅里的景象让三人停下脚步。
这里像个生物实验室与古代神庙的结合体。四周墙壁是合金材质,布满了培养槽接口和监控屏幕,但大厅中央却立着一座完整的黑曜石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心脏。
但不是生物心脏。它由半透明的晶体构成,内部有金红色的液体缓慢流转,每一次搏动都引发整个大厅的能量场同步震荡。心脏下方连接着数十根能量导管,一部分接入现代培养系统,另一部分却直接扎进地面的古老法阵。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心脏正上方三米处,悬浮着一具躯体。
完美体的躯体。
但它处于“未激活”状态——珍珠白的皮肤暗淡无光,漆黑的眼睛紧闭。更重要的是,它胸口有一个贯穿伤,伤口边缘正在缓慢蠕动愈合,而伤口的形状和大小……
和王大力胸口嵌入的那半颗晶体完全吻合。
“这是边境那个完美体的‘备份’?”黄毛声音发颤。
“不。”白芊芊举枪瞄准,“看它胸口——那里没有晶体空缺。这个完美体是完整的,它的核心还在体内。”
王大力胸口的晶体突然剧烈震动,像要破体而出。同时,悬浮的完美体睁开了眼睛。
漆黑,虚无,但这次多了一点东西——瞳孔深处,有一点金红色的光,与祭坛上那颗心脏的光芒同频闪烁。
它缓缓落地,动作优雅得像舞蹈。然后它开口说话,声音是合成的电子音,但语调有种非人的流畅:
“认证通过。星辉与虚寂的混合载体,权限等级:次级守护者。欢迎来到‘昆仑之心’培育设施。”
完美体微微躬身,像侍从迎接主人:“我是本设施的管理终端,代号‘祭司’。原管理员‘园丁’已被剥夺权限,因其违反了‘不得唤醒原物’的第一禁令。”
它指向祭坛上的晶体心脏:“现在,由您接管‘大渊之种’的监护职责。请在三小时内做出决定:继续培育并唤醒‘种子’,或执行销毁程序。”
“大渊……之种?”王大力重复这个词。
“链接开始。”完美体——祭司——的眼中金红光芒大盛。
瞬间,海量信息涌入王大力脑海。不是语言,是直接的意识传输:
昆仑山脉深处,三万年前,星辉文明的最后一批守护者在此封印了一样东西——不是虚寂能量,而是虚寂能量的“源头”。他们称之为“大渊之种”,一颗来自世界之外的种子,它的生长需要吞噬行星级别的生命能量。
封印方法是:以十二个次级封印点为能量节点,构建覆盖全球的镇压网络。每个节点由一名守护者驻守,用自身生命与星辉之证的力量,持续抵消种子的生长冲动。
但三千年前,昆仑节点的守护者失败了。他被种子侵蚀,在彻底变异前,将自己与节点设施融合,改造成了第一代“虚寂之树”——用自身的污染来稀释种子的毒性,延缓它的苏醒。
青岚山那棵树,是他的复制品,是失败的后备方案。
而园丁从古代文献中得知了“大渊之种”的存在,却误读了记载。他以为种子是“升格”的关键,培育完美体不是为了征服世界,而是为了制造能够“安全接触种子”的容器。
他错了。
种子一旦唤醒,会先吞噬完美体,然后以完美体为跳板,感染整个能量网络。十二个节点将在同一时间崩溃,镇压解除,种子将开始真正的生长——
用地球当培养皿。
信息流停止时,王大力单膝跪地,汗如雨下。白芊芊扶住他,但被他眼里的惊恐震住了。
“我们得毁掉它。”王大力声音嘶哑,“现在。”
祭司平静地看着他:“销毁程序需要三件权限密钥:星辉之证主证、次级守护者认可、以及……一名自愿献祭的完整守护者血脉。”
它顿了顿:“您拥有次级守护者权限,因为您体内有前任守护者(青岚山那位)的能量传承。主证(彼芒)已损毁,但残留物可临时替代。唯一缺失的是——自愿献祭的守护者血脉。”
它看向白芊芊:“检测到您身边存在稀薄的守护者血脉后裔。纯度百分之三点七,不足启动销毁程序的最低要求百分之十。”
白芊芊僵住了。
王大力想起她父亲留下的笔记,想起她对古代知识的熟悉。
“你是……”
“我父亲是守护者的旁支后裔,几十代稀释后的血脉。”白芊芊的声音很轻,“他一生都在寻找重新封印种子的方法,最后死在‘乌鸦’手里。”
祭司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备选方案:激活种子,但限制其生长范围至本设施内。可利用种子能量逆向培育‘反制体’,在十二节点网络中建立免疫节点。成功率百分之十七点三,失败后果:种子提前苏醒,全球灾难。”
“还有第三个选择吗?”黄毛问。
祭司沉默了三秒。
“有。由次级守护者(王大力)自愿与种子建立初步连接,以自身为过滤器,缓慢净化种子能量。预计耗时:三十年。期间需持续镇压,无法离开设施三百米范围。副作用:连接者的意识将逐渐与种子同步,最终可能失去自我,成为种子的新容器。”
三个选择,三个绝路。
摧毁,但需要白芊芊或更多守护者血脉献祭。
控制,但可能引发全球灾难。
净化,但代价是王大力余生的自由与自我。
通道深处传来爆炸声——温如那边的方向。
祭司抬起头:“入侵者已突破外围防御。‘收割者’势力正在接近核心区。他们的目标是抢夺种子,用于未知目的。”
它看向王大力:“您有十分钟决定。之后,我将执行默认协议:消灭所有未授权生命体,封闭设施,等待下一个有权限者到来。”
倒计时开始。
王大力看着祭坛上搏动的晶体心脏,看着白芊芊苍白的脸,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战斗声。
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有人要牺牲。
而这一次,牺牲的可能不只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