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越来越近，岩壁开始簌簌落灰。
祭司的电子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程式化的警报状态：
“外围防御层已突破百分之七十。入侵者使用高纯度星辉能量武器，与设施安保系统同源，正在快速破解权限锁。”
星辉能量武器？王大力脑海中闪过边境地下那些被能量切割开的门。“收割者也有星辉之证？”
“检测到至少三种不同的星辉能量特征。”祭司眼中数据流飞逝，“其中一种……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三，对应‘彼芒’主证碎片重组后的能量签名。”
白芊芊猛地转头：“你损毁的那支钢笔，被他们回收重铸了？”
“不可能，彼芒在我体内融合了——”王大力话说到一半停住。
他想起青岚山行动后，组织清理战场时确实收集了所有星辉之证碎片。如果铁面或者组织内部有叛徒……
祭司突然转向祭坛，晶体心脏的搏动频率开始失控：“入侵者正在远程抽取种子能量！他们在用星辉之证强行建立连接！”
心脏内部的金红色液体开始沸腾，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纹。每道裂纹出现，大厅的温度就骤降一度，呼吸在空气中凝成冰晶。
“他们不是要抢夺种子。”王大力明白了，“他们要引爆它。用种子爆炸的能量波，冲击全球封印网络，一次性破坏所有节点！”
温如的声音在骨传导通讯器里炸响，带着枪声和金属碰撞的噪音：“我们被伏击了！对方穿着组织的制式装备，但使用的战术是‘乌鸦’的风格——他们是一伙的！组织内部有——”
通讯中断。
黄毛疯狂敲击平板：“信号被强能量场屏蔽了！但我在中断前收到林家乐的紧急信息：黑水镇基地十分钟前遭到突袭，对方出示了组织的逮捕令，目标是……所有与星辉之证接触过的成员。”
内外同时动手。这不是简单的抢夺，是清洗。
祭司的机械身躯开始出现裂痕，珍珠白皮肤下的暗金色管线暴露出来：“能量逆流……系统正在失去对种子的控制……预计完全失控时间：六分十七秒。”
六分钟。
王大力看着祭坛，看着白芊芊，看着黄毛惊恐的脸。
三个选择在脑海里盘旋，但每个都需要时间——他根本没有的奢侈时间。
然后他做出了第四个选择。
“祭司，”王大力走向祭坛，胸口的晶体烫得像是要熔穿皮肉，“把我和种子直接连接。现在。”
“警告：未经净化的直接连接，您的意识将在二十三秒内被种子吞噬。您将死亡，种子将获得一个适配的临时容器，加速苏醒进程。”
“不是永久连接。”王大力爬上祭坛，伸手按向晶体心脏，“是给我三十秒的控制权限。三十秒内，我要把种子能量导向一个地方。”
“哪里？”
王大力转头看向大厅入口方向——那里，收割者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入侵者携带的星辉之证碎片。”他笑了，笑容里有种疯狂的东西，“既然他们想要能量，就给他们。所有的能量，一次性，满载输送。”
白芊芊瞬间明白了：“过载引爆！但你会——”
“种子需要容器才能稳定传输能量。”王大力打断她，“我体内的完美体核心半颗，加上守护者的遗产，正好够当三十秒的‘稳定器’。祭司，计算成功率。”
“方案分析中……”祭司眼中光芒疯狂闪烁，“……成功率百分之九点四。失败后果：种子能量泄漏，半径五公里内所有生命体瞬间污染。
成功后果：连接者百分百死亡，种子能量损耗约百分之四十，进入强制休眠期至少三个月。”
“够了。”王大力看向白芊芊和黄毛，“我启动连接后，设施所有安保系统会暂时瘫痪。
你们有三十秒时间冲到温如他们那边，带所有人从备用通道撤离。祭司会给你们路线。”
白芊芊摇头：“不行——”
“这是命令！”王大力第一次对她吼，“你是副组长！现在带黄毛走！马上！”
黄毛拖着白芊芊后退，但她甩开他，冲到祭坛前，摘下脖子上一直戴着的吊坠——一枚小小的黑色金属片，刻着和星辉之证类似的纹路。
“我父亲的遗物，真正的副证之一。”她把吊坠塞进王大力手里，“它能增强你与星辉能量的共鸣。虽然只有几秒……但也许能让你保持清醒久一点。”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你能活下来……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向出口。黄毛深深看了王大力一眼，跟着跑了。
祭司开始倒计时：“连接准备。十、九、八……”
王大力握紧吊坠，另一只手按在晶体心脏上。
冰冷，灼热，两种极端的温度同时传来。心脏内部的液体开始顺着他的手掌倒流，钻进血管，向上蔓延。
“三、二、一。连接建立。”
世界消失了。
不，是世界变成了纯粹的能量图景。王大力“看到”了整个昆仑山脉的地脉网络，像发光的树根在岩层中蔓延。
他“看到”十二个封印节点的位置，其中七个正在发出警报般的红光——园丁激活的坐标。
他“看到”大厅入口处，六个穿着银白制服的人正在突破最后一道防爆门，他们手中都拿着星辉之证碎片重铸的武器。
最重要的，他“看到”了自己体内的能量结构——胸口的完美体核心像黑洞般旋转，贪婪地吸收着涌入的种子能量。
但核心表面的裂纹在扩大，它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灌注。
必须导向外部。
王大力用意志“抓住”涌向核心的能量流，强行扭转方向，顺着地脉网络中最粗壮的一条通道，冲向大厅入口处那六件星辉之证碎片。
这个过程像是用一根头发丝去驾驭海啸。
他的意识在碎裂。
记忆的碎片像玻璃般剥落——童年第一次打篮球的画面，大学食堂的廉价饭菜，青岚山溶洞的黑暗，边境丛林的白芊芊回头时的眼神……
他在失去“王大力”这个存在。
就在这时，胸口传来另一股力量——不是种子能量，不是完美体核心，是白芊芊给他的那枚吊坠。
它在他掌心融化，渗入皮肤，沿着血管逆行向上，直达大脑。
一股清凉的、坚定的意志支撑住了他。
那是白芊芊父亲的残留意念。一个守护者后裔最后的坚持：“封印必须维持。生命必须延续。即使代价是……遗忘自我。”
王大力抓住了这股意志。
然后，他释放了海啸。
种子能量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出大厅，沿着他构建的通道，精准轰向六件星辉之证碎片。
入口处，收割者小队的队长——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刚举起重铸的星辉之证长刀，就感觉到了异常。他手中的刀开始发烫，刀身上的符文不受控制地发亮。
“撤退！能量过载——”他嘶吼。
太迟了。
六件武器同时炸成银白色的光球。光球膨胀、融合，变成一个直径十米的能量漩涡，将小队所有人吞没。
没有爆炸声，只有高频的、撕裂灵魂的尖啸。
那些人在光芒中瞬间汽化，连灰烬都没留下。
能量漩涡继续膨胀，开始吞噬周围的岩壁、设备、一切。
但就在它要触及祭坛时，王大力切断了连接。
他用最后一点意识，操控着剩余的种子能量，在祭坛周围构建了一个临时屏障——不是防御，是单向封印。
所有能量只出不进，屏障内的种子将缓慢流失生命力，进入休眠。
代价是：屏障一旦建立，内外彻底隔绝。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祭司看着他逐渐透明的身体：“连接者生命体征即将归零。
是否启动意识备份程序？本设施配备古代星辉文明的意识储存设备，但技术不完善，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五。”
“启动。”王大力说，声音已经像风吹过缝隙的呜咽，“但有个条件。休眠期结束后，如果有人……有人叫醒我，你要先问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王大力说出那句话。然后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点点银光，融入祭坛上的晶体心脏。
心脏停止搏动。表面的黑色裂纹开始缓慢愈合。
金红色液体凝固成半透明的琥珀状物质，内部封印着一团微弱但顽强的银色光点——那是一个即将熄灭的意识。
大厅陷入死寂。
只有祭坛周围，一圈银色的能量屏障静静旋转，隔绝了两个世界。
岩壁另一侧，备用逃生通道里，白芊芊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怎么了？”温如扶住她。
“他……消失了。”白芊芊看着通道深处，眼泪无声滑落，“那个连接……断了。”
黄毛的平板发出提示音——能量读数归零。种子进入休眠状态，设施所有系统关闭。
他们成功了。
但没有人欢呼。
老鬼扛着受伤的周明，面色铁青。温如嘴唇咬出了血。白芊芊站起来，擦掉眼泪，眼神变得空洞而冰冷。
“我们回去。”她说，“找到组织里的叛徒，找到园丁，找到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血债需要血偿。
而他们失去的那个人，需要用整个世界的安全来交换——这是他们唯一能为他做的祭奠。
通道尽头透出雪原的刺眼光芒。
外面，昆仑山脉的寒风依旧凛冽，但天空开始飘雪。
纯白的，寂静的，埋葬一切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