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滩的霓虹倒映在黄浦江浑浊的水面上,像一片坠入人间的碎裂星河。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沧海遗珠”拍卖行的地下三层却亮如白昼。这里没有窗户,空气里混合着古龙水、雪茄和一种更隐蔽的气味——贪婪。
白芊芊坐在第七排靠过道的位置,身上穿着凌雨提供的黑色露肩礼服,珍珠白的左臂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她脸上新生的灼伤疤痕用特殊化妆品遮盖,但近距离仍能看出皮肤质地的细微差异——更光滑,更紧致,像是瓷器而非血肉。
温如在她左侧,一身藏青色西装套裙,长发盘起,扮演着精明干练的女商人角色。凌雨坐在右侧,戴着无框眼镜,正用平板电脑查看拍卖品目录。老鬼和黄毛在会场外的车里待命,负责通讯支援和应急接应。
“第十一件拍品,唐代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起拍价三百二十万。”拍卖师的声音通过隐藏音响传遍会场,“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
举牌声此起彼伏。这个地下拍卖行表面经营古董文物,实际交易的远不止这些。星辉之证“镜证”被伪装成“汉代透光铜镜残片”,排在今晚的第二十七件,估价仅八十万——拍卖行显然没认出它的真身。
“注意三点钟方向,穿灰色唐装的老者。”凌雨轻声说,“他是‘乌鸦’在上海的代理人,绰号‘账房’。九点钟方向那个金发女人,国际文物走私集团‘密藏’的代表。还有前排那个一直在玩打火机的年轻人——收割者的侦察员。”
白芊芊的视线扫过这三个人。她的感知能力在提升,能隐约“感觉”到他们身上微弱的能量波动:账房身上有虚寂能量的腐败甜味;金发女人带着星辉能量的清冷感;而那个玩打火机的年轻人什么都没有,像黑洞般吞噬所有探测。
“收割者能完全隐藏能量特征?”温如低声问。
“他们掌握了某种逆向技术。”凌雨推了推眼镜,“用星辉之证碎片制造‘能量隐形衣’。但副作用是佩戴者会逐渐失去情感波动,变成执行命令的机器。”
拍卖进行到第二十五件时,会场灯光突然暗了一瞬。不是停电,是某种能量干扰。白芊芊左臂的皮肤下,银色纹路不受控制地浮现——种子能量对某种靠近的同类产生了反应。
“镜证入场了。”凌雨按住白芊芊的手臂,一股温和的守护者能量注入,暂时压制了种子能量的躁动,“冷静。它现在还是无主状态,任何强烈的能量波动都会让它‘认主’。”
工作人员推着一个罩着黑布的展示柜上台。拍卖师掀开黑布,玻璃柜里躺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镜残片。镜面布满绿色铜锈,边缘有断裂痕迹,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白芊芊“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镜子周围萦绕着肉眼不可见的银色光晕,光晕中无数细密的符文如游鱼般流转。镜面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外面。
“第二十七件拍品,汉代透光铜镜残片。”拍卖师念着准备好的介绍词,“出土于陕西某处汉墓,虽残缺但工艺精湛,镜背纹路清晰。起拍价八十万,每次加价五万。”
账房第一个举牌:“八十五万。”
金发女人慵懒抬手:“九十万。”
玩打火机的年轻人没动,但白芊芊注意到他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闪着红光——他在听指令。
价格缓慢攀升到一百四十万时,凌雨第一次举牌:“一百五十万。”
账房冷冷瞥了她一眼:“一百六十万。”
“一百七十万。”金发女人跟进。
“两百万。”凌雨直接跳价。
会场安静了一瞬。对一件残破铜镜来说,两百万已经远远超出市场价值。拍卖师眼中闪过诧异,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平静:“七号买家出价两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账房犹豫了。他接到的指令是“低价获取”,两百万显然不符合要求。金发女人也在迟疑——她的集团更看重利润,为不明底细的物品砸太多钱有风险。
“两百万一次,两百万两次——”
“三百万。”
声音来自会场最后排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深蓝色风衣的男人站起身,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他举牌的手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中心的宝石是暗金色的,内部有液体流动。
白芊芊体内的种子能量剧烈翻腾,几乎要冲破凌雨的压制。她认出了那种能量波动:和昆仑祭坛上那颗心脏一模一样。
园丁的人。
“三百五十万。”凌雨的声音依然平稳。
“五百万。”风衣男加价更狠。
金发女人和账房都放下了牌子。这个价格已经进入疯狂范畴,他们决定退出,静观其变。
“五百五十万。”凌雨再次举牌,但温如注意到她手指在微微颤抖——组织的经费不是无限的。
“八百万。”风衣男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报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拍卖师的声音开始激动:“八百万!三十六号买家出价八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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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雨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举牌,但白芊芊按住了她的手。
“他在故意抬价。”白芊芊低声说,“试探我们的底线。让他拿。”
“可是镜证——”
“让他拿。”白芊芊重复,眼中闪过一丝银光,“然后我们‘拿回来’。”
凌雨明白了她的意思,放下牌子。
“八百万一次,八百万两次,八百万三次——成交!恭喜三十六号买家!”
风衣男走向前台办理交接手续。经过白芊芊身边时,他脚步停顿了一瞬,帽檐下的眼睛似乎看了她一眼。那种被解剖般的注视感,和边境完美体一模一样。
“改造体。”白芊芊在对方走远后说,“不是完美体,是次一级的改造战士。园丁在量产这些东西。”
拍卖会结束后,三人迅速离场。地下停车场的角落里,老鬼已经发动了改装过的商务车。
“目标正在前往地下二层保险库。”黄毛盯着平板上的追踪信号——凌雨提前在拍卖行内部安放了微型追踪器,“但有六个热源跟他一起,都是改造体。保险库有独立安保系统,硬闯会触发警报,整栋楼会被封锁。”
“不需要硬闯。”白芊芊脱下高跟鞋,换上作战靴,“让他带镜证离开,我们跟到安全地点再动手。”
“风险太大。”温如皱眉,“如果他直接前往机场或港口,我们可能失去目标。”
凌雨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银色装置,形状像老式怀表:“这是‘相位干扰器’,古代守护者科技的小玩意儿。启动后,三十米半径内所有电子设备会暂时‘失效’三分钟——包括监控、通讯、电子锁,以及改造体体内的能量稳定器。”
她看向白芊芊:“但干扰器需要守护者血脉能量激活。而且启动者会承受能量反噬,轻则昏迷,重则神经损伤。”
“给我。”白芊芊接过装置。触手的瞬间,表盘上的古老符文亮起银光,与地体内的种子能量产生共鸣。没有痛苦,反而有种奇异的亲切感,仿佛这东西本来就该由她使用。
“你”凌雨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你和种子的融合度比我想象的深。这不应该,正常人类接触种子能量会在几小时内被侵蚀心智。”
“也许我不是‘正常人类’。”白芊芊将干扰器别在腰间,“我父亲是守护者后裔,我母亲我从不知道她是谁。父亲留下的笔记里,关于她的记录全是空白。”
商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停车场,跟上前方一辆黑色轿车。夜晚的上海街头车流如织,跟踪并不容易,但黄毛侵入了交通监控系统,实时规划路线。
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驶入浦东一片废弃的工业区。这里曾经是纺织厂,如今只剩锈蚀的厂房和丛生的杂草。
“他们在三号仓库。”老鬼将车停在阴影里,“热源显示九个人——风衣男、六个改造体,还有两个未知生命体,能量读数很奇怪,像人类又不像。”
白芊芊推开车门:“我和凌雨进去。温如,你带老鬼、黄毛在外围策应。如果十分钟后我们没有出来,或者听到爆炸,立刻撤离,不要救援。”
“白芊芊——”温如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白芊芊重复了王大力在昆仑说过的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仓库。
凌雨跟在她身后,手中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枪身刻满符文,弹匣位置镶嵌着星辉之证碎片。
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白芊芊侧身进入,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收缩。
仓库中央被改造成了临时实验室。各种仪器闪烁着指示灯,中央的操作台上,镜证被固定在一个能量提取装置里。暗金色的能量正从镜面中被缓缓抽出,注入下方两个圆柱形培养槽。
槽里泡着两具躯体。
一具是中年男性,穿着破烂的探险服,胸口有致命的撕裂伤,但伤口正在缓慢愈合——被注入的镜证能量强行维持着生机。另一具更让白芊芊呼吸停滞: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面容苍白但完好,眼睛紧闭,胸口有规律的起伏。
她还活着。
“啊,客人到了。”风衣男从阴影中走出,已经脱掉了帽子和外套。他的脸很普通,但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瞳孔。“园丁大人预料到你们会来。所以他让我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指向那个少女:“认识一下,‘镜证’的上一任持有者,林薇薇。三年前,她在甘肃一处古墓里发现了这面镜子,然后镜子选择了她。代价是她的意识被吸入镜中世界,身体成了空壳。”
白芊芊握紧拳头:“你们在做什么?”
“复活实验。”风衣男的语气带着科学家的冷漠,“镜证的特殊能力是‘映照与存储意识’。理论上,只要持有者自愿,它能保存一个人的完整意识副本。园丁大人想知道,用种子能量重新激活这具身体,再灌入镜像意识,会发生什么。”
他笑了,笑容扭曲:“结果很成功。林薇薇的镜像意识正在适应新身体。等她醒来,我们将拥有一个完全忠诚、且掌握镜证全部能力的战士。而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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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操作台上的一个按钮。
培养槽里的少女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银色的,瞳孔深处有镜面般的光泽。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地面,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她看向白芊芊,歪了歪头,然后用和林薇薇一模一样的声音说:
“我认识你。白芊芊,守护者后裔,种子能量的意外宿主。镜子里有关于你的记录。”
少女——或者说镜像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面微缩的青铜镜虚影:“你想知道自己正在变成什么吗?镜子可以告诉你。但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残酷。”
白芊芊腰间的相位干扰器开始发烫,表盘上的符文疯狂旋转。凌雨举起了银枪,但镜像体只是轻轻一挥手,枪就从她手中脱飞,在空中碎裂成零件。
“星辉武器对镜像无效。”少女微笑,“镜子能映照一切攻击,并加倍奉还。这就是镜证的力量。”
风衣男退到阴影里,六个改造体缓缓围上来。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温如他们听到动静,正在赶来。
时间不多了。
白芊芊解下相位干扰器,握在掌心。种子能量顺着手臂注入装置,表盘炸裂,银光如潮水般席卷整个仓库。
灯光熄灭,仪器停机,改造体体内的能量稳定器发出刺耳的过载尖啸。风衣男捂住耳朵跪倒在地,黑色眼睛里流出暗金色的液体。
镜像体也受到影响。她周身的银色光晕剧烈波动,掌心的镜子虚影开始碎裂。
“就是现在!”凌雨冲向操作台,试图夺取镜证本体。
但镜像体比她更快。少女扑向镜证,手指触碰到镜面的瞬间,整个人化作一道银光,被吸入镜中。
镜子从装置上弹起,悬浮在半空,开始疯狂旋转。镜面里浮现出无数画面碎片:白芊芊童年的记忆,她父亲实验室的夜晚,青岚山的战斗,昆仑祭坛上王大力消散的身影
还有更深处的,被封印的真相。
镜子转向白芊芊,镜面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银发银眸,额心有暗金色的晶石,背后展开六片光翼。女人的嘴唇开合,说出白芊芊能听懂却无法理解的语言:
镜像体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带着悲悯:“看到了吗?你不是意外宿主。你是被选中的继承者。你的出生,你父亲的死,你和王大力的相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守护者们三千年前就预见到了今天,所以他们留下了‘银翼’的血脉后裔,作为最后的保险。”
镜子停止旋转,坠向地面。
白芊芊接住了它。
镜面冰凉,但内部有温暖的脉搏在跳动。那是林薇薇的镜像意识,也是镜证本身的力量。现在,它属于她了。
仓库外传来爆破声——温如他们炸开了被锁死的大门。改造体在相位干扰下失去行动能力,风衣男的身体开始溶解,化作一滩暗金色粘液。
凌雨捡起地上的镜证外壳残片,脸色苍白:“你刚才听到的”
“我听到了。”白芊芊看着镜中自己逐渐恢复正常的倒影,但额心处,一点暗金色的印记正在缓缓浮现,“也看到了。”
她握紧镜证,银色纹路从左手蔓延至全身。
种子能量的低语在脑海中回响,但现在多了一个声音——镜证温和的指引,以及更深处,那个名叫“银翼”的古代守护者遥远的呼唤。
她转身走向仓库大门,脚步坚定。
无论真相多残酷,无论未来多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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