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那面破镜子还在白芊芊手里发烫,烫得她手心直疼。
她盯着镜面看,里面那张脸明明还是自己的,可额头上多了个金色小点,像被人用记号笔画上去似的,擦都擦不掉。
“我去”黄毛凑过来看,眼镜都滑到鼻尖了,“这什么玩意儿?纹身?”
“纹你个头。”白芊芊把镜子塞进战术背包,拉链拉得特别用力,好像能把什么关在里面似的。
外面警笛声由远及近——刚才闹那么大动静,不惊动警察才怪。凌雨已经冲到仓库后门:“这边!有下水道入口!”
一帮人连滚带爬钻进下水道,里面臭得要命,还有老鼠吱吱乱叫。老鬼一边跑一边骂:“老子当年在边境蹲坑都没这么臭!”
跑了大概十分钟,从一个维修井盖钻出来,已经离工业区两条街远了。商务车就停在不远处,林家乐趴在车顶上放哨,狙击枪架着,看见他们出来才松了口气。
“上车上车!”温如拉开车门,所有人挤进去。黄毛启动车子,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喘气声。白芊芊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街灯。她脑子里还在回放镜子里的画面——那个银发银眼的女人,背后长着翅膀,简直像神话故事里的人。
“所以”林家乐从副驾驶转过头,小心翼翼地问,“那镜子说什么了?”
白芊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说我是什么守护者的后代,叫什么‘银翼’。还说我在变,一百多天后就彻底不是我自己了。”
“啥意思?”老鬼瞪大眼睛,“你会变成怪物?”
“不知道。”白芊芊实话实说,“可能比怪物还怪。”
温如从后视镜里看她:“那个镜像体说的话可信吗?万一是在骗你呢?”
“镜子不会说谎。00晓税蛧 冕费岳犊”凌雨插话,她从包里掏出几块饼干分给大家——跑了一晚上都饿了,“镜证的能力就是映照真实。它可能不显示全部真相,但显示出来的肯定是真的。”
白芊芊咬了口饼干,干巴巴的没啥味道:“我爸从没跟我说过这些。他就说他是个研究古代文字的书呆子,我妈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车里又沉默了。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突然被告知你的人生是别人安排好的,你爹妈可能都不是普通人,你自己还是个什么“继承者”。
“那现在怎么办?”周明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园丁肯定知道我们抢了镜子,接下来肯定要报复。”
凌雨把最后一块饼干塞嘴里:“去北京。我们组织在那儿有个安全屋,设备齐全。而且第八件星辉之证——‘书证’,最近有消息说出现在潘家园旧货市场。”
“又是个古董?”黄毛一边开车一边问。
“这次是块竹简,战国时期的。”凌雨说,“上面刻的文字没人能完全破译,但能量检测显示它确实是星辉之证的一部分。园丁的人肯定也在找,我们得抢在前头。”
白芊芊突然开口:“去之前,我想回趟我爸的老房子。”
“现在?”温如皱眉,“太危险了。”
“就今晚。”白芊芊很坚持,“有些事我得弄明白。如果我真的在变那我得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
温如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叹气:“行。但最多两小时。黄毛,绕路去西郊。”
白芊芊她爸的老房子在城乡结合部,一个快拆迁的小区。房子空了好几年,灰尘积了厚厚一层。白芊芊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锁都生锈了,拧了半天才打开。
屋里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书架上堆满古籍,桌上摊着没写完的论文,墙上挂着她小学时画的画,画得歪歪扭扭的,但她爸一直没舍得摘。
“我爸就是个书呆子。”白芊芊摸着落灰的书桌,轻声说,“整天埋在这些故纸堆里,饭都忘了吃。我小时候经常自己煮泡面,煮好了叫他,他‘嗯嗯’应着,过半小时面都坨了才来吃。”
凌雨在书架前翻看那些古籍,突然抽出一本特别厚的:“这书不对劲。”
那本书的封面是普通的《中国古代铭文研究》,但书页中间被挖空了,里面藏着一本线装手抄本。凌雨小心地取出来,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毛笔写着:
【致我的女儿芊芊: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镜子已经找到了你。对不起,我一直没敢告诉你真相。】
白芊芊接过手抄本,手有点抖。她认得这字迹,确实是她爸的。
【你母亲不是普通人。她叫苏银,是古代守护者‘银翼’的直系后裔。我们相遇不是偶然,是她的家族安排的——他们需要一个人传承血脉,而我只是个普通人,基因足够‘干净’,不会干扰守护者血统的纯度。】
“操。”白芊芊骂了句脏话。
【你出生后不久,银翼家族的人就来找过你母亲,要带她回去完成什么‘觉醒仪式’。她拒绝了,带着你躲了起来。但三年前,他们还是找到了我们。那天晚上】
字迹在这里变得潦草,好像写字的人手在抖。
【那天晚上来了三个人,都穿着银色长袍。他们说你母亲的时间到了,必须回去继承‘银翼’的力量。你母亲让我带你走,她说她拖延时间。我抱着你从后门跑出去,跑到一半听见爆炸声等我回去时,房子烧了,你母亲不见了。那三个人也不见了。】
白芊芊蹲在地上,手抄本掉在脚边。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她爸突然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衣服都没穿好就往外跑。她问妈妈呢,她爸只说“妈妈有事要处理,我们先去叔叔家住几天”。
后来他们就再也没回过那个家。
“所以是那些人杀了我妈?”白芊芊的声音发紧。
“不一定。”凌雨捡起手抄本,翻到下一页,“你看这里——‘后来我收到一封信,是你母亲的字迹。她说她没事,但必须完成继承,否则会有大灾难。她还说,等你长大了,镜子会找到你,到时候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白芊芊抢过本子继续看:
【镜子叫‘映心镜’,是你母亲家族的传承物。它能映照出守护者血脉的真实形态。如果你看到了镜中的自己不一样了,别害怕,那是你本来的样子。你不是怪物,你是我和你母亲的孩子,永远都是。】
【最后,如果你决定走上这条路,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去找‘遗产回收委员会’,他们是你母亲的旧友。还有,小心园丁。他不是第一个想打开大渊之门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手抄本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小婴儿。男人是白芊芊她爸,年轻很多,笑得傻乎乎的。女人很漂亮,银色头发扎成马尾,眼睛特别亮。她怀里的小婴儿正抓着她的手指往嘴里塞。
白芊芊从没见过这张照片。她盯着照片上的女人看了很久,然后问凌雨:“你认识她吗?”
凌雨点头:“苏银,委员会的前任副首领。三年前她突然失踪,我们都以为她死了。原来她是回去继承力量了”
“她还活着?”
“不知道。”凌雨实话实说,“继承仪式很危险,很多人没挺过去。但如果她成功了,那她现在应该以‘银翼’的身份,在某个封印节点驻守。”
白芊芊把照片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走吧。去北京,找下一面镜子——不对,是竹简。”
“你没事吧?”温如问。
“有事。”白芊芊说,“但有事也得干活。我妈要是真在什么地方守着,那我更得把该做的事做完。不能给她丢人。”
她说完就往外走,脚步很稳。但温如注意到,她擦身而过时,眼角有点红。
车子重新上路,往北京方向开。天快亮了,东边天空泛起鱼肚白。
林家乐从背包里掏出一袋面包,分给大家。白芊芊接过一片,慢慢地嚼。面包有点干,她咽下去的时候咳了两声。
“喝点水。”林家乐把水瓶递过来。
白芊芊喝了一口,突然说:“如果我变到最后,真不是我自己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温如问。
“别让我伤害普通人。”白芊芊看着车窗外飞逝的田野,“如果我觉得控制不住了,你们你们得拦住我。用什么方法都行。”
车里没人接话。这话太重,谁也不敢轻易答应。
最后还是老鬼打破沉默:“行。真到那份上,老子一拳把你打晕。”
白芊芊笑了笑,虽然笑得很勉强:“那就说定了。”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离北京越来越近。白芊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脑子里还在回响镜子里的声音,还有手抄本上她爸的字迹。
一百六十四天。
她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要变成什么。
在那之前,她得找到剩下的星辉之证,得阻止园丁,得想办法在审判庭上给人类文明说句好话。
哦,还得抽空想想,如果真见到那个银发银眼的妈,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妈,我回来了”?
还是“妈,你欠我好多生日礼物”?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梦里没有镜子,没有翅膀,只有三岁那年,她妈抱着她在院子里看星星,哼着一首她从没听过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