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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记忆与未来(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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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完“摇滚阿兔”的下午,苏阿姨像打了胜仗的将军,抱着她那风格诡异的“战利品”在客厅里转悠,琢磨着给它找个“展位”。

“放这儿?”她把兔子摆在电视机顶,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并列。“不行,不够显眼,体现不出它的先锋艺术地位。”

“放玄关鞋柜上?”陈伯伯正收拾桌上的胶水残骸和毛根碎屑,闻言推了推眼镜,“按照你的‘幸运物’理论,倒是位置正确。但……来访客人第一眼看到这个,会不会对我们家的审美产生一些……误解?”

“要的就是这种冲击力!”苏阿姨兴致勃勃,“让他们知道,这家主人,思想前卫,不落俗套!”

最终,“摇滚阿兔”被隆重地安置在了进门左手边一个闲置的小壁龛里,那里原本放着一个招财猫(电池早没电了)。招财猫被无情地请到了抽屉里“养老”,兔子则登堂入室。苏阿姨还特意从窗帘上拆了个淘汰的流苏挂饰,给壁龛做了个“舞台帘幕”效果。

陈伯伯看着那粉蓝螺旋耳在流苏后若隐若现,铃铛偶尔因气流叮咚一声,默默移开了视线。算了,她高兴就好。至少……很有生气。

晚上的“未来胶囊”筹备会

吃过晚饭,两人围着茶几坐下,中间摆着音乐盒、怀表、饼干盒,以及新晋成员“摇滚阿兔”。

“未来胶囊……”苏阿姨念叨着,“把‘现在’装进去,留给‘未来’打开?听起来挺浪漫。可咱们装点啥呢?”

陈伯伯打开手机备忘录,进入“严谨分析模式”:“根据任务提示:密封性良好的容器,轻便的、能代表‘此刻’的小物品。首先,确定容器。”

两人目光同时投向那个承载了苏阿姨少女秘密的铁皮饼干盒。

“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而且,已经装了‘过去’。”陈伯伯犹豫。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苏阿姨倒是豁达,“再说,饼干盒密封性多好!防潮防虫还抗压!比那些塑料的、玻璃的靠谱多了!至于里面的‘过去’……”她眼珠一转,“咱们可以搞个‘时空分区’!一半装过去(那些信和票根),一半装未来(新放的东西)!多有层次感!”

陈伯伯觉得这个“时空分区”概念过于抽象,且存在物理混合风险。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对,苏阿姨已经行动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把饼干盒里的旧信件、老票根拿出来,按照日期重新整理好(一边整理一边又陷入回忆傻笑),然后用一张漂亮的包装纸把它们包好,系上丝带,放在盒子左侧,占大约三分之一空间。

“好了!‘过去区’整理完毕!”她拍拍手,“现在,右边三分之二,是咱们的‘未来胶囊’预留地!老陈,想想放什么?”

陈伯伯看着空出来的大半盒子,沉思:“代表‘此刻’……可以是具有时间印记的物品,比如今天的报纸。”

“报纸?谁还看报纸?而且油墨味重,放久了污染其他东西。”苏阿姨否决。

“那么,具有个人意义的日常小物?比如,你最近正在织的毛线……虽然只织了十厘米。”陈伯伯看向沙发上那团灰色的、进度缓慢的毛线。

苏阿姨脸一红:“那是给你织的围巾!才刚起头!放进去像什么话?未来打开一看:‘哦,2023年,苏同志立志给她老伴织围巾,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多尴尬!”

陈伯伯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至少记录了‘立志’的瞬间。”

“不行不行,换一个。”苏阿姨摆手,目光在客厅里逡巡,最后落在了陈伯伯的老花镜上,“要不……放你的眼镜?代表你此刻的‘视界’?”

陈伯伯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没有它,我无法完成后续任务,包括可能需要的书写工作。而且,未来胶囊通常不建议放入功能性必需品。”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苏阿姨托着腮,“‘此刻’……到底什么能代表此刻呢?”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光线渐渐暗沉,远处传来隐约的市声。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陈伯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温凉的茶。苏阿姨无意识地用手指卷着毛线。

忽然,陈伯伯放下茶杯,看向音乐盒:“或许,‘此刻’不仅仅是物质,也可以是……信息?记录?”

苏阿姨眼睛一亮:“对啊!我们可以写点什么!给未来的自己,或者给对方!”

这个提议得到了双方认可。但写什么呢?

“写愿望?太俗。”苏阿姨说。

“写总结?太像工作报告。”陈伯伯说。

“写情书?”苏阿姨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乐了,“咱俩这岁数还写情书,肉麻死了。”

陈伯伯耳根有点热,清清嗓子:“可以记录一些……当下的感受。对生活的,对……彼此的。客观描述即可。”

“那就写!”苏阿姨来了劲,风风火火去找纸笔。她找来了两张精美的信纸(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一直没用),和两支不同颜色的笔。

两人各坐茶几一边,背对背,开始书写。

沙沙的写字声响起。

陈伯伯坐得笔直,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严谨,像在填写实验记录:

【时间胶囊记录 - 陈启明 - 2023年x月x日 晴转多云】

【关于‘未来’的初步思考:未来似远实近,由无数‘此刻’连续构成。修复旧物如修复与过去之联系,准备胶囊如锚定此刻之坐标。与苏同志共同进行这些活动,效率虽偶有折扣,但过程愉悦度……显着高于独自进行同类活动。】

【对未来胶囊开启时的设想:届时,望膝伤已愈,血压稳定。望苏同志仍保持如今日般的活力与……奇思妙想。望‘摇滚阿兔’依旧健在,且未增添更多令人费解的附件。】

他写得很克制,甚至有些枯燥。写完后,他仔细折好信纸。

另一边,苏阿姨写得飞快,字迹有些飞扬,偶尔还有涂改:

【给不知道啥时候会打开这个盒子的、未来的我和老陈!——苏雅 今天天气不错但有点闷】

【哎呀不知道写点啥好!反正今天挺开心的!虽然跟老陈一起修兔子修得鸡飞狗跳(主要是我飞他跳),他扭那个蓝耳朵的样子笑死我了,笨手笨脚但特别认真,像在搞科研!最后兔子变成那样了,丑萌丑萌的,越看越喜欢!】

【老陈这个人吧,平时闷得像块木头,一板一眼的,但有时候又挺细心挺可靠(比如帮我弄掉手上的胶)。就是审美太古板!不懂欣赏我的艺术创作!(他说兔子丑,我听见了!)】

【未来啊……希望打开这个盒子的时候,我和老陈身体都还硬朗,能到处溜达。希望儿子工作顺利,早点找个靠谱的姑娘(别像他妈我这么能折腾就行)。希望我的花花草草别再养死了……希望老陈别再偷偷把我的‘创意作品’挪到看不见的角落!(上次我做的毛线向日葵就被他塞书架最里面了!)】

【对了,如果未来科技发达了,能不能发明一种胶水,既粘得牢又不会粘手?还有,老陈的茶能不能别泡那么浓?跟中药似的!算了,说了他也改不了,凑合过吧。】

【最后,不管未来怎么样,希望咱俩还能像今天这样,为一个傻乎乎的兔子较劲,为一个铁皮盒子操心。平平淡淡,吵吵闹闹,也挺好。】

她写完,大笔一挥签上名,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然后偷偷瞄了一眼陈伯伯那边,发现他已经写完了,正襟危坐。

“写完了?交换看看?”苏阿姨提议。

陈伯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两人交换了信纸。

片刻后。

陈伯伯看着苏阿姨信里那句“像在搞科研”,嘴角抽了抽。看到“审美太古板”、“跟中药似的”,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看到最后“平平淡淡,吵吵闹闹,也挺好”,目光柔和了下来。

苏阿姨看着陈伯伯那一板一眼的记录,“家庭氛围指数:较活跃”把她逗乐了。“膝伤已愈,血压稳定”让她心里一暖。看到“望苏同志仍保持如今日般的活力与……奇思妙想”时,她抬头瞪了陈伯伯一眼:“‘奇思妙想’后面是不是本来想写‘捣乱能力’?”

陈伯伯扶了扶眼镜,没否认,也没承认。

两人把信纸分别装进准备好的小信封里。苏阿姨还在信封上画了图案:陈伯伯的信封上画了个一本正经的眼镜和一只扭曲的蓝色毛根,她自己信封上画了个笑脸和粉色螺旋铃铛。

“除了信,还能放点别的实物吗?”苏阿姨意犹未尽。

陈伯伯想了想,从自己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枚褪色的铜质纽扣。“这是我父亲旧军装上的一颗扣子。代表‘传承’与‘纪念’。”

苏阿姨眼睛转了转,跑进卧室,很快拿了一个小东西出来——是一枚有点氧化发黑的银戒指,款式很朴素。“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不值钱,但戴了好多年,最近手指有点胀,摘下来了。代表……‘女性的传承’?反正也是‘此刻’不再佩戴但重要的东西。”

接着,苏阿姨又跑去阳台,从她那些半死不活的花草里,精心挑选了几片不同植物最新鲜、最完整的叶子,小心地压平。“这些,代表咱们家目前的‘绿化成果’!虽然不咋样,但也是生命!”

陈伯伯则去书房,用便签纸打印了今天的日期和天气,以及一行小字:“‘记忆与未来’任务进行中”。他还把音乐盒今日任务完成的评价页面(显示着那个“e和a+”的评分)用手机拍下来,打印成一张小照片。

最后,两人面对一堆候选物品:两封信、一颗军扣、一枚银戒、几片叶子、一张日期便签、一张评分照片。

“会不会太多了?”陈伯伯看着几乎要填满“未来区”的饼干盒。

“不多不多!都是精华!”苏阿姨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排列好,尽量不压到叶子。信放在最上面,照片和便签插在信封之间,小物件用软纸包好塞在空隙里。

看着逐渐被填满的饼干盒,一种奇妙的仪式感和期待感油然而生。

“这就……装好了?”苏阿姨看着盒子里泾渭分明的“过去”与“未来”,有点不舍得盖上盖子,“好像还差点什么……”

陈伯伯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怀表上。他拿起来,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听着里面一片死寂。

“或许……”他缓缓开口,“等这块表修好的那天,我们可以把校准后的准确时间,也记录一份放进去。一个能重新走动的‘过去’,和这些‘此刻’一起,走向‘未来’。”

苏阿姨眼睛亮了:“好主意!那就给它留个位置!”她在“未来区”靠近中间的地方,特意空出了一小块地方。

盖上饼干盒的盖子,“咔哒”一声轻响,仿佛将一段时光封存。

音乐盒屏幕适时亮起:

【检测到“未来胶囊”容器与内容物初步选定。】

【温馨提示:请确保容器密封性,并存放在干燥、避光、安全之处。正式封装将于明日任务进行。】

【今日总结:“修复未来”任务完成,拓展项目“未来胶囊”预热完成。】

【当前关系气候:晴朗,局部有创意雷阵雨。】

【明日任务:“未来胶囊”正式封装与埋藏(或妥善存放)。请准备好你们的‘时间寄语’。】

【额外奖励:解锁“怀旧电台”功能(试用版)。今夜可随机收听一首与你们记忆相关的经典老歌。是否开启?】

“开启开启!”苏阿姨立刻喊道。

陈伯伯也点点头。

音乐盒顶部的机械结构轻轻转动,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熟悉的、带着些许模拟信号杂音的旋律流淌出来——是《最浪漫的事》。

苏阿姨跟着轻轻哼唱,身体微微摇晃。陈伯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歌声中,苏阿姨看了看被封存的饼干盒,又看了看陈伯伯专注的侧脸,忽然小声说:“老陈,要是未来打开盒子,发现咱俩写的信,会不会觉得特傻?”

陈伯伯目光仍停留在音乐盒上,声音平稳:“基于目前人类情感认知的普遍性,以及我们对自身行为的回溯性评价特点,存在这种可能。”

苏阿姨:“……说人话。”

陈伯伯转过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可能会。但那时,我们应该已经一起经历过更多比这更‘傻’的事了。”

苏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就你会说!”

《最浪漫的事》渐渐进入尾声。窗外,夜色已浓。

未来胶囊准备好了。

过去的怀表等着被修复。

而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听着老歌。

任务还在继续。

日子,也还在继续。

带着修补过的兔子,

和即将被封存的、有点傻气的真诚,

走向下一个,

需要他们一起动手,

或者动笔的,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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