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伯拿着那只老旧的怀表,眉头微蹙,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块表,而是一道复杂的物理谜题。他翻出眼镜布擦了擦镜片,又从书房搬来一个小工具箱——里面是各种型号的螺丝刀、镊子、放大镜,甚至还有一小瓶专用的钟表油,专业得让苏阿姨咋舌。
“嚯,老陈,你这是要搞精密手术啊?”苏阿姨凑过来,手里那根亮紫色的毛根像条不安分的小蛇,扭来扭去。
陈伯伯将怀表小心地放在铺了软布的桌面上,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先别闹,我得看看机芯状态。外壳氧化严重,表镜有裂痕……最关键的是,它完全不走了。”他语气严肃,如同医生会诊。
苏阿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家老头子这副“技术宅”的模样……还挺帅。她没忍住,伸手用毛根轻轻戳了戳陈伯伯的手臂。
陈伯伯手一抖,镊子差点戳偏。“苏雅同志,干扰精密操作是非常危险的。”
“知道啦知道啦!”苏阿姨笑嘻嘻地收回毛根,但并不打算远离,“我就是好奇嘛。你说,这表是谁的?你爷爷的?还是你爸的?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比如……一张微型藏宝图?或者一封写给旧情人的密信?”
陈伯伯无奈地瞥她一眼:“根据磨损程度和款式判断,这应该是我祖父中年时期购买的普通怀表,用于日常计时。它的‘秘密’,大概率是记录了无数个平凡的日出日落。”他顿了顿,“以及,可能被我小时候拆开又装回去过几次留下的……细微划痕。”
“啊?你小时候就拆过?”苏阿姨眼睛瞪圆,“怪不得现在这么熟练!老陈,你从小就手欠啊!”
陈伯伯推了推眼镜,没否认,耳根却有点红:“那是……对机械结构的好奇。”
在苏阿姨“慈祥”的注视和时不时“这个齿轮是干嘛的?”“那个小弹簧会不会崩飞?”的“关切”询问中,陈伯伯开始了他的“手术”。
他先用专用工具小心翼翼撬开怀表的后盖。内部机芯暴露出来,虽然蒙尘,但黄铜齿轮在灯光下依然泛着温润的光泽。陈伯伯屏住呼吸,用极细的毛刷轻轻拂去灰尘,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蝴蝶翅膀。
苏阿姨也安静下来,看着那些精密咬合的齿轮和游丝,看着陈伯伯那双布满老茧、此刻却异常稳定的手,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暖意和自豪。她家老陈,正经起来还是挺靠谱的嘛。
“主要问题找到了。”陈伯伯用镊子指着一处,“发条断了,游丝也有轻微变形。需要更换零件。”他看向音乐盒,“有备用零件提供吗?”
音乐盒屏幕闪烁:【检测到损坏部件:发条、游丝。已启动扫描匹配……匹配成功。备用零件已发放至下方储物格,包含清洁套装一份。】
果然,小格子又弹开了,里面躺着几样崭新的微型零件和一整套更专业的清洁工具。
“嘿,这音乐盒还是个哆啦a梦的口袋!”苏阿姨惊叹。
有了零件,陈伯伯操作更稳了。他全神贯注,将损坏的发条和游丝取下,清洁齿轮轴心,点上微量的钟表油,再将新零件一丝不苟地安装回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只有镊子和齿轮偶尔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
苏阿姨看得入迷,连手里的毛根都忘了玩。直到陈伯伯将最后一个齿轮复位,盖上后盖,轻轻拧动发条——
“咔嚓……咔嚓……”
清脆而规律的走时声,从怀表中传了出来!
“走啦!它走啦!”苏阿姨欢呼起来,比自己中了奖还高兴。
陈伯伯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将怀表举到耳边,聆听那微弱却坚定的“心跳”,然后递给苏阿姨:“听听看。”
苏阿姨赶紧接过,贴在耳边,脸上露出孩子般惊喜的表情:“真的!哒、哒、哒……好清楚!老陈你真厉害!”她毫不吝啬地夸奖。
陈伯伯心情显然也很好,一边整理工具一边说:“接下来是外壳清洁和表镜更换。这个相对简单。”他拿起清洁剂和软布。
就在这时,苏阿姨瞅准时机,再次举起了那根亮紫色的毛根,目光灼灼地盯着怀表那根光秃秃的银色表链。
“老陈——”她拉长了声音,带着撒娇和耍赖的混合语气,“你看啊,这表修好了,是获得了‘新生’,对吧?新生是不是该有点新气象?这链子这么素,跟它‘重获新生’的身份不配!就加一点点,一点点装饰!我保证不影响它看时间!”
陈伯伯拿着清洁布的手僵在半空,他试图用理智说服:“苏雅,这是一件有年代感的物品,它的价值在于历史的原貌和精确的机能。添加……非原装配件,会破坏它的整体性和历史严肃性。”
“谁说的!”苏阿姨据理力争,“历史也是人创造的!说不定你爷爷当年就想给链子加点装饰,只是没好意思呢!咱们这是帮他完成未竟的心愿!而且,紫色代表高贵和神秘,多符合‘时光守护者’的气质!”她已经开始给怀表编设定了。
两人一个举着清洁布,一个举着毛根,在怀表上方形成了对峙局面。
音乐盒屏幕悄悄闪烁:【检测到‘美学增强’与‘历史原教旨主义’冲突。建议:寻求创造性解决方案。提示:装饰是否可逆?是否影响核心功能?】
陈伯伯看到了提示,眉头一动。他看着妻子那写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脸,又看看那根倔强的紫色毛根,知道自己今天不妥协,这怀表怕是别想安生。
他叹了口气,放下清洁布,做出了一个重大让步:“……可以。但是,第一,只能用你手里这根,不许再添加其他任何‘配饰’。第二,只能缠绕在链子的末端,靠近表体连接环的那一小段,不能影响手持和开合。第三,”他加重语气,“必须是可逆的,不能打结、不能粘死,随时可以无损拆除。如果你同意,并且能做到,我就允许。”
苏阿姨一听有门,眼睛唰地亮了:“同意同意!保证做到!”她立刻像得了圣旨一样,凑到怀表前,开始小心翼翼地操作。
只见她屏住呼吸,用那根亮紫色的毛根,在银色表链末端靠近怀表的位置,灵巧地缠绕了几圈,打了一个极其精致、绝不会散开但又很容易解开的小小结。最后,她还把多出来的两小截毛根头,拧成了两个俏皮的小螺旋。
做完这一切,她献宝似的把怀表举起来:“看!是不是瞬间就有了灵魂!像不像给一位严肃的老绅士,系上了一条充满活力的领巾?”
陈伯伯定睛一看。不得不承认,苏阿姨的手艺确实不错。那几圈紫色在银链上并不突兀,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点缀,那两个小螺旋更是增添了一丝灵动。最关键的是,确实如她所保证,没有影响任何功能,缠绕的方式也完全可逆。
“……尚可。”陈伯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算是最高评价。他拿过怀表,仔细检查了一下缠绕处,确认无误,才继续进行外壳清洁和更换破损表镜的工作。
苏阿姨则像打赢了一场重大战役,心满意足地坐在旁边,欣赏着自己“画龙点睛”的作品,越看越觉得和谐。
校准时间与“对表仪式”
外壳清洁一新,裂痕斑驳的老表镜也被换成了一块清澈的新玻璃。怀表焕然一新,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配上那抹恰到好处的紫色点缀,竟真的有种奇妙的“新生”感。
最后一步:校准时间。陈伯伯拿出自己的手机,对准标准时间。
“等等!”苏阿姨又喊停了,“用手机对多没意思!咱们用音乐盒对!音乐盒是‘时间任务’的核心,用它校准,才有仪式感!”
陈伯伯想了想,觉得有理。他看向音乐盒:“请显示当前标准时间。”
音乐盒屏幕立刻显示出一行精确到秒的数字,旁边还有一个模拟的、不断跳动的古典表盘。
陈伯伯深吸一口气,拧动怀表侧面的调时旋钮,眼神无比专注。苏阿姨也凑过来,屏住呼吸看着。
当时针、分针、秒针最终与音乐盒显示的时间完全重合的刹那——
“咔嚓。”陈伯伯按下怀表表冠,锁定时间。
音乐盒屏幕爆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怀表修复与校准完成!】
【历史物件恢复心跳!】
【‘过去’与‘现在’时间线正式同步!】
【当前关系气候:晴朗,伴有创造性协作暖流与轻微美学争议小风。】
【奖励发放:解锁‘双人时光任务’高级阶段——‘同步时刻’。每周可设定一个‘同步时刻’,双方需在此刻共同进行一项简短活动(如共饮一杯茶、同时望向窗外、一起听一首歌等),强化时间感知与情感联结。】
“同步时刻?这个有意思!”苏阿姨立刻被新功能吸引了,“老陈,咱们第一个同步时刻定在什么时候?干嘛?”
陈伯伯看着修复如新、甚至更添个性的怀表,又看看兴致勃勃的妻子,心中的那点原则性坚持,早已被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和温暖的复杂情绪取代。
“你定吧。”他把怀表揣进自己家居服的上衣口袋里,贴近心脏的位置,那里传来沉稳的“咔嚓”声,与自己的心跳隐约呼应,“只要别把‘同步时刻’定在凌晨三点起来给‘摇滚阿兔’编辫子就行。”
苏阿姨哈哈大笑:“那可说不定!不过看在今天合作愉快的份上……就定在每天下午三点吧!你的茶歇时间,我的毛线(或捣鼓)时间!咱们就停下来,对视十秒钟,怎么样?”
“……五秒。”陈伯伯讨价还价。
“八秒!”
“……成交。”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茶几上。修复一新的怀表在陈伯伯口袋里安静行走,壁龛里的“摇滚阿兔”耳朵上的铃铛偶尔被微风拂过,发出细碎轻响。音乐盒屏幕柔和,记录着又一段充满拌嘴、协作、意外创造和悄然升温的时光。
过去的时间重新流淌,与现在交汇。
而关于未来的约定,正在一个个被写下,等待兑现。
生活,就在这修复与创造、争执与妥协、怀旧与展望中,滴滴答答,温暖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