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是被客厅的窸窣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窗外的月光刚好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银白。身边的床铺是空的，苏沐晴不知何时起了床。他抓起搭在床头的衬衫，胡乱套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往外走——客厅的灯没开，只有书房的方向亮着一道狭长的光，像道被撕开的伤口。
“还没睡？”他走到书房门口，看到苏沐晴正趴在书桌上，肩膀微微耸动，手里攥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边角已经被捏得发皱。台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水光。
苏沐晴猛地抬头，慌忙把文件袋往抽屉里塞，动作太急，几张纸从袋口滑出来，飘落在地。“没、没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眼睛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就是想起明天有个报告没写完，起来赶工。”
林辰弯腰去捡地上的纸，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顿住了——最上面那张是份体检报告，抬头写着“张雨欣”，诊断栏里的“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下面还压着几张缴费单，金额一栏的数字密密麻麻，像串沉重的锁链。
“什么时候的事？”他拿起报告，指尖抑制不住地发颤。报告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他们在极夜岛处理遗留事务的时候。
苏沐晴别过脸，盯着桌角的绿萝盆栽，声音轻得像叹息：“你那时候在忙基地的事，我不想让你分心。”
“所以你这几个月总说加班晚归，其实是去医院？”林辰想起她日渐苍白的脸色，想起她每次吃饭时下意识捂嘴的动作，想起她藏起来的药瓶——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他把文件袋从抽屉里抽出来，里面除了体检报告，还有一沓厚厚的病历，最后一页是张病危通知书，医生手写的“建议立刻化疗”几个字墨迹很深，仿佛能透过纸张渗出血来。
“医生说……治愈率挺高的，”苏沐晴试图扯出个笑，嘴角却抖得厉害，“就是费用有点高，我想着先自己扛着，等你忙完……”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辰的声音哑得厉害，他伸手去碰她的脸颊，才发现自己的手比她的皮肤还要凉。台灯的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那是多少个熬夜筹钱、独自去化疗的夜晚留下的痕迹。
“告诉你有什么用？”苏沐晴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掉在文件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你在极夜岛要处理伤员安置，要跟总部对接物资，我不想让你再为钱的事操心。再说……”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怕你知道了，会像当年丢下张雨欣那样丢下我。”
林辰的心像被狠狠攥住了。他想起三年前在非洲，张雨欣被诊断出罕见病时，他正接到紧急任务，不得不提前撤离，等他处理完任务回头找她时，只看到座冰冷的墓碑。苏沐晴总说不怪他，可他知道，那道疤一直刻在她心里。
“不会的。”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能闻到她洗发水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这次不会了。”他想起下午去银行查余额时看到的数字——那是他这几年执行特殊任务攒下的奖金，原本想等这次任务结束，就用这笔钱在海边买套小房子，带个能种满绿萝的阳台，现在看来，刚好能派上用场。
“钱的事不用你管，”他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把所有存款转到苏沐晴的账户里，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我们找最好的医生，做最详细的检查。”
苏沐晴看着手机上弹出的转账信息，眼泪流得更凶了：“那是你准备买房的钱……”
“房子可以晚点买，你不能等。”林辰擦掉她的眼泪，指尖划过她苍白的嘴唇，“还记得我们在极夜岛捡到的那株绿萝吗？你说它‘命硬’，泡在海水里都能活。”他指了指桌角的盆栽，那是当年那株绿萝的分枝，如今已经爬满了整个书架，“你比它还‘命硬’，我陪着你，咱们一起扛。”
苏沐晴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台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在一起，像株相互缠绕的藤蔓。林辰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文件袋上——里面还有张纸条，是医生写的治疗方案，其中一项“骨髓移植”后面，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他想起自己的体检报告上写着“骨髓配型适配率98”，那是去年单位组织体检时无意中看到的，当时只觉得巧合，现在想来，或许是命运早就埋下的伏笔。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你的。”盒子里是枚银戒指，上面刻着片绿萝叶子，边缘还缀着颗小小的蓝宝石，像极夜岛的海水。
苏沐晴捏着戒指，指尖划过那些细密的纹路，忽然笑了，眼泪却还在掉：“你这审美还是这么老土。”
“老土才经看。”林辰拿过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海边，找个有阳台的房子，种满绿萝和蓝雪花。”
“还要种罗勒，”苏沐晴补充道，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你做意面得用新鲜的。”
“好，种罗勒。”林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台灯的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文件袋被推到了书桌最里面，仿佛那些沉重的字再也压不住此刻的暖意。窗外的月光移到了绿萝的叶子上，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不知过了多久，苏沐晴的呼吸渐渐平稳，大概是哭累了。林辰把她抱回卧室，盖好被子，又回到书房。他把文件袋里的资料重新整理好，在病历本的空白页写下“周一：联系主治医生；周二：提交骨髓配型申请；周三：预订海边公寓”，字迹一笔一划，像在描摹一个触手可及的未来。
桌角的绿萝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应和。林辰伸手碰了碰那片最新长出的嫩叶，指尖传来湿润的凉意——就像极夜岛的海风，带着咸涩，却总能吹开最顽固的雾。他知道前路不会容易，但只要身边有她，有这株陪着他们走过风雨的绿萝，再难的坎，总能跨过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林辰把文件袋放进了公文包的最里层，外面套了层防水袋。他走到卧室门口，看到苏沐晴睡得很沉，戒指在晨光中闪着微光。他轻轻带上门，决定先去医院问问配型的事——有些承诺，要趁早兑现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