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
就在那几双脏手即将触碰到阿秀的瞬间,凄厉的破风声撕裂了夜色。
最前面那个正解裤腰带的罗圈腿羌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一支重箭直接贯穿了他的脖颈,巨大的力道带着他仰面倒去,血喷了阿秀一身。
紧接着是第二个,被一箭钉在胸口,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只有第三支箭稍微偏了点,那是老三夏旻射的。
这一箭只射中了另一名羌兵的胳膊,那人疼得哇哇乱叫,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了。
“谁?!”
剩下的两个羌兵吓得魂飞魄散,刚一回头,就看见沟口的黑暗中,冲出一队煞神。
一共六个人。
为首那人,高大如熊,身披猩红色的精铁扎甲,在月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他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斩马刀,腰间还挂著一个满是铁刺的骨朵。
那是红甲锐士,夏眠。
在他身后,老二夏兴和老三夏旻穿着厚实的牛皮甲,左手持圆盾,右手握长刀。
而在这三兄弟两侧,居然还有三个身穿皮甲、手持长枪的羌人奴兵!
“是是汉军?!”
那受伤的羌兵捂著胳膊,看到那三个奴兵的面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羌语嘶吼道:
“兄弟!别动手!咱们是同族啊!”
“这帮汉人把咱们当牲口!快!倒戈杀了他们!咱们一起回部落!”
夏眠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看着那三个奴兵。
空气凝固了一瞬。
站在最左边的一个奴兵,名叫阿木。
他脸上刺著奴隶的黥印,听到这话,却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谁跟你是兄弟!”
阿木眼珠子通红,那不是对汉人的恨,而是对眼前这些“军功”的贪婪:
“回部落?回去接着给你们这些头人放羊?接着被你们抢老婆?”
“老子现在是秦州的兵!砍了你这野狗的脑袋,主子答应给赏钱!攒够了军功,老子的儿子就能脱了奴籍!”
“杀!!”
不需要夏眠下令,三个奴兵为了那改变命运的机会,端著长枪发疯一样冲了上去。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那两个完好的羌兵也急了,拔出弯刀就迎了上来。
双方瞬间撞在一起。
“当!当!”
这是一场毫无花哨的冷兵器绞杀。
这几个羌兵虽然是散兵游勇,但困兽犹斗,凶悍异常。
一个羌兵侧身避开阿木的长枪,反手一刀砍在阿木的肩膀上。皮甲被割开,鲜血飞溅。
“啊!”
阿木惨叫一声,但他没退,反而死死抱住了对方的腰,任凭刀刃切入自己的肉里:
“捅死他!快捅死他!”
另一名奴兵趁机一枪捅穿了那羌兵的肚子。
而另一边,战况更加惨烈。
一支冷箭不知从哪射来,正中老二夏兴的小臂。
“操!”夏兴疼得脸都白了,手里的盾牌“咣当”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跄后退。
“老二!”老三夏旻急得大喊。
“退后!”
一声暴喝。
夏眠动了。
他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就是一步跨出,凭借著那一身几十斤重的铁甲,像一辆战车一样撞进了战圈。
一名羌兵砍向他的脖子,刀刃砍在铁甲的护颈上,只溅起一串火星,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而夏眠手中的骨朵,已经带着风声砸了下来。
“砰!”
那是西瓜碎裂的声音。
那个偷袭夏兴的羌兵,半个脑袋直接被砸塌了,红的白的喷了一地。
战斗结束得很快。
六打四,装备碾压,这就是屠杀。
片刻后,沟底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血腥味。
地上躺着五具羌兵的尸体,还有一个自己人。
那个叫阿木的奴兵,脖子大动脉被划开了,血沫子正咕噜噜往外冒,眼看是不活了。
夏眠收起带血的骨朵,走到阿木身边,蹲下。
“主主子”
阿木死死抓着夏眠的甲裙,眼神涣散,手指著那具被他抱住的尸体:
“那是我的我家里义从”
夏眠看着他,眼神没有太多波澜,只是安慰道:
“义从你就别想了。一个脑袋换不来那个身份。”
阿木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不过,”
夏眠话锋一转,握住了那只脏兮兮的手,
“我会给你两个脑袋,保举你家为熟番,你的儿子以后还有机会侍奉我家。
只要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家孤儿寡母。等以后你儿子长大了,我让他来顶你的缺,接着挣义从。”
虽然没有“义从”的身份,但有了“熟番”和“靠山”的承诺,对于奴隶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阿木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似乎想笑,最后手一松,断了气。
沟底一片死寂。
夏眠站起身,恢复了伍长的冷酷:
“割头。”
剩下的两个奴兵立刻拔出刀,熟练地开始割取首级。
他们看着阿木的尸体,眼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死得其所”的羡慕。
一共五个脑袋,血淋淋地摆在石头上。
夏眠扫了一眼,开始分赃。
“这两个,算阿木的。抚恤一定要给足。”
“这两个,你们俩一人一个。”
夏眠指给那两个活着的奴兵,
“记一级斩首,离脱籍又近了一步。”
“谢主子!谢主子!”两人磕头如捣蒜。
“最后一个。”
夏眠捡起那颗被砸烂了半边的脑袋,扔到正捂著胳膊、疼得满头冷汗的老二夏兴脚边。
“老二,你的。”
“这箭没白挨。有了这一级,你也算是个见过血的辅兵了,回去能转正半级,领两匹布。”
夏眠一个也没要,因为作为正卒,他手下辅兵,奴兵所有的杀伤都算在他头上,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分完了。
老三夏旻站在旁边,有些委屈:
“大哥,我我也射中了一个”
“你那是射的胳膊,不算死手。”
夏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教训道:
“记住了。咱们是汉人,他们是奴兵。要想让这帮饿狼在前面替咱们挡刀子,就得把肉先喂给他们。
要是咱们把功劳都占了,下次冲锋,你看那长枪是捅敌人,还是捅你的后腰?”
夏旻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处理完战利品,夏眠这才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那个女子。
阿秀吓得缩成一团,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粮袋。
“汉家女?”
夏眠皱眉问了一句。
阿秀拼命点头:
“军爷我我是郿县人我要去秦州”
夏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瘦,脏,但手脚看着还算麻利。
“嘶——”
旁边传来夏兴的一声惨叫。
他正试图自己拔箭,但手抖得厉害,血流不止。
“别乱动!想废了吗?”
夏眠骂了一句。
他们是斥候小队,没有随军的大夫,甚至连多余的人手都没有。
三个奴兵要警戒、要背人头;老三是个憨货,下手没轻没重;他自己要指挥。
夏眠看了一眼阿秀,指了指地上的夏兴:
“你会包扎吗?”
阿秀愣了一下,连忙点头:“会!我在家给爹爹包过!”
“行。”
夏眠把一卷脏兮兮的麻布扔给她:
“我们要赶路,没工夫伺候伤号。
这小子交给你了。
给他拔箭、上药、包扎。
这一路上,你负责照看他。”
说完,夏眠冷冷地补了一句:
“伺候好了,带你回秦州,给口饭吃。
伺候不好,就把你扔在这喂狼。”
“我我一定伺候好!”
阿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夏兴身边。
她看着夏兴那张疼得煞白、却依然年轻刚毅的脸,又看了看他胳膊上那狰狞的伤口,手有些抖。
“忍忍着点。”
阿秀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夏兴咬著牙,看着眼前这个一身血污、眼泪汪汪的姑娘,心里原本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瓮声瓮气道:
“哭什么哭,老子又没死。赶紧拔!”
阿秀一咬牙,用力一拔。
“唔!”夏兴闷哼一声,差点晕过去。
风沙中,这支奇怪的小队再次上路了。
夏眠走在最前,两个奴兵背着人头和阿木的尸体,老三负责断后。
而队伍中间,阿秀搀扶著高大的夏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干涸的河床上。
夏兴疼得龇牙咧嘴,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这个瘦弱女子的肩上。
他侧头看了一眼阿秀那满是血污的侧脸,心里竟然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这一箭挨得,好像也不算太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