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倾洛只能在内心疯狂吐槽:
“这玩意怕不是是实心的吧?戴一天脖子非得断了不可!”
冰冷的金属和宝石贴着她的额际、鬓角,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但这还没完。
最重要的环节来了!
两名纸人侍女一左一右,极其小心地捧起那件主嫁衣,姿态卑微得如同捧著至高无上的圣物,连纸质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一件难以用言语来描述的嫁衣。
它红得极致,比房间里任何一块红绸、任何一个“囍”字都要浓烈,都要暗沉。
仿佛将无数岁月里的黑暗与血液,全都沉淀、压缩在了这小小的布料之上!
金线在上面绣出了极为繁复的图案——
但不是寻常的鸳鸯龙凤,而是百鬼夜行、魑魅魍魉,还有在扭曲的彼岸花丛中挣扎嘶嚎的诡异画面!
那刺绣工艺精湛得让人匪夷所思,每一针每一线,都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规律和力量。
看久了,那些鬼影好似都要活过来,把注视者的灵魂拖进无间地狱!
嫁衣被展开的瞬间,房间内本就微弱的烛光,似乎都暗淡了一瞬。
空气变得更加粘稠冰冷,那浓烈的血色,几乎要吞噬掉所有的光。
连言倾洛这个对氛围极度不敏感的人,都下意识地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她心里犯起狐疑:
“这颜色,也太深了吧”
“红得发黑,像是没洗干净,褪色和染色混在一起的感觉,怪怪的。”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颜色背后所代表的恐怖意味,只是单纯从“美观”和“干净”角度发出了朴素的抱怨。
纸人侍女的动作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将那件沉重得超乎想象的嫁衣为她一层层穿上。
在整个过程中,纸人们始终低垂著头,不敢直视言倾洛的面容,仿佛看一眼都是莫大的亵渎。
当那浸透了无数恐怖与诅咒的布料,最终贴合在言倾洛身上时——
难以想象的重量压上了她的肩膀,冰寒刺骨的触感瞬间蔓延全身,让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她缩了缩脖子,更觉得这工作条件艰苦了。
最后,一块厚实沉重的红色织金盖头,蒙蔽了她所有的视线。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盖头下方极细微的缝隙,能让她看到自己脚下那一小片光滑如镜、倒映着幽绿烛光的黑色地砖。
还有纸人侍女们那双穿着红色绣花鞋,移动时悄无声息的脚。
当视觉被盖头剥夺后,言倾洛的其他感官似乎敏锐了些许。
她能更清晰地听到周围那极其细微的声响:
纸人走动时,衣袂发出的窸窣声;
首饰珠串偶尔相互触碰,发出的轻轻撞击声;
还有那幽绿色烛火燃烧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噼啪声。
除此之外,便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言倾洛被这沉重的行头有些喘不过气,保持一个姿势坐了不知多久。
只觉得浑身僵硬,尤其是被凤冠和嫁衣双重压迫的肩膀和脖颈,酸麻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
“好累啊,这仪式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
她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期盼著仪式赶紧开始赶紧结束。
她好早点脱下这身简直像刑具一样的行头。
实在忍不住了。
言倾洛想着,就稍微动一下,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幅度小一点,这些沉默的纸人侍女应该发现不了吧?
抱着这种侥幸心理,言倾洛小心翼翼地尝试耸动一下右肩,试图缓解那钻心的酸麻。
然而——
就在她肩膀肌肉刚刚微不可察地,收缩了那么一丝的刹那!
唰——!
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所有细微的声响,衣料的窸窣声、珠串的轻撞声,甚至是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头皮炸裂的死寂。
言倾洛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原本在她身边无声忙碌穿梭的纸人侍女,所有的动作在万分之一秒内完全停滞。
它们停住了。
不是慢慢的停下,而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定格在了上一秒的动作上。
紧接着
言倾洛感觉到,至少有四五道视线,从那一个个空洞无珠的纸面眼眶中,迸射而出——
却又在触及她身体的瞬间,变得无比惶恐,立即卑微地垂下,死死地聚焦在了她的脚边!
仿佛她刚刚的举动,让它们感到了极度的惶恐不安,连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回事?!”
言倾洛内心宛如惊涛骇浪翻涌,满是困惑:
“我不过就动了一下肩膀而已,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群最苛刻的监工盯着,心里那点抱怨和委屈噌噌往上冒。
还是对可能会被扣复活积分,让她立刻选择了怂。
言倾洛努力放松肌肉,让自己恢复到之前那绝对静止的“合格”状态。
心里疯狂默念:
“我不动了,我不动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在她重新像雕像般一动不动后,纸人侍女们才战战兢兢地重新开始动作。
但那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到她。
细微的声响重新出现,纸人侍女们恢复了之前的忙碌,但始终保持着恭敬的距离。
言倾洛在盖头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总算过关了。
她再也不敢乱动,只能继续像个真正的木偶一样,忍受着沉重的压力和无尽的等待。
心里疯狂吐槽这坑爹的副本设定,还有那些苛刻得要命的npc行为规范。
“快点来吧,那位素未蒙面的‘新郎官。”
言倾洛生无可恋地著:
“赶紧走完流程吧。”
她完全不知道,那件她嫌弃“没洗干净”、“太重”的嫁衣上;
那些用金线绣出的百鬼夜行图案,在幽绿的烛光下,更加鲜活了一些。
仿佛感受到了容器一丝微不可察的不适,它们更加愉悦了。
但这份愉悦中,却带着深深的敬畏——
因为能让它们感到愉悦的,正是那位让它们恐惧到不敢直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