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犹如坟墓最深处积攒了千年的腐朽恶臭!
那笑容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管家鬼便恢复原状,推车离开。
但就是这一瞬间,几乎将孙浩的魂儿都吓飞了!
管家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的尽头,那扇门阖上的闷响,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浩的心脏上。
死寂凝固了数秒。
“呵——”
一声破风箱般的抽气,孙浩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半个身子,随即又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瘫软下去。
他感觉自己是一条被抛上滚烫沙砾的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拼尽全力却只能徒劳地翕动着嘴唇。
冷汗,并非渗出,而是炸开!
黏腻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衫,紧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宛如一层尸布。
他双手猛地抓住桌沿,那大理石桌面冰冷坚硬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凸起,惨白得像是要断裂开来!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筛糠,牙齿在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碰撞出细碎而绝望的声响。
他抬起头,视网膜中映出的,是同伴们一张张模糊的脸。
他想求救,却发现自己的脸色恐怕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毫无生机的、死人般的青灰色。
——它记住我了!它记住我了!那个鬼它一定会来找我的!一定会!
这个认知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脑海里,滋滋作响,烫穿了理智。
恐惧不再是情绪,而是一种活物,正从他的胃里、血管里、骨髓里疯狂地滋生、蔓延,爬满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感觉自己的后颈上,被烙下了一个无形的、冰冷的印记。
他不再是“玩家”,而是一头待宰的牲畜,被圈在围栏里,眼睁睁地看着屠夫磨利他那把沾满血污的刀!
这种等待,比死亡本身更像一把钝刀,在一寸寸地凌迟他的灵魂。
周围的玩家们,像躲避瘟疫般,椅子摩擦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挪得更远了些。
投来的目光复杂而冰冷——
有转瞬即逝的怜悯,有事不关己的冷漠,更多的,是一种夹杂着庆幸的警惕。
他们就像一群暴风雨中,挤在同一片屋檐下的旅人。
谁都清楚,下一个被闪电劈中的,或许就是身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倒霉蛋。
帮他?
没人敢,也没人能。
整个宴客厅,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焦灼的死寂等待中。
只有玩家们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些鬼怪宾客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骨骼摩擦般的“咔哒”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煎熬。
就在这种压抑的气氛几乎要达到顶点,让某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玩家,理智的弦即将濒临崩溃时——
忽然
“呜咽咿呀”
一丝细如游丝的乐声,幽幽地飘了进来。
仿佛是从另一个维度的深渊里渗透而来——
穿过了层层叠叠的阴森建筑,穿过了庭院里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钻入每个人的耳蜗。
那调子很怪,光怪陆离,细听之下,竟带着几扭曲的喜庆。
但演奏的乐器声音却尖锐刺耳,像是用骨头摩擦、用指甲刮擦金属、用漏风的喉咙嘶吼而成。
节奏拖沓诡异,忽快忽慢,时而高亢如同厉鬼尖啸,时而低沉如同怨灵哭泣,根本不成章法!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音乐!
这是冥府的喜乐,是为鬼魅奏响的婚宴序曲!
当这似哭似笑、如泣如诉的冥乐钻入宴客厅的瞬间——
轰!
仿佛在滚沸的油锅里泼入了一瓢冷水,整个宴客厅的气氛,于一刹那间被彻底引爆!
所有原本还算“安静”的鬼怪宾客,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躁动了起来!
它们僵硬的身躯,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微微摇晃。
空洞的眼眶里,那两点原本只是仪式化狂热的鬼火,瞬间暴涨!
绿油油的光芒,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活物,充满了贪婪与嗜血的渴望!
它们喉咙深处,发出了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呵呵”低吼,那是饥饿到极致时,嗅到血肉芬芳的本能反应。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沼泽。
浓烈到化为实质的阴气、怨气、煞气,混合著一股难以名状的“兴奋”与“期待”。
仿佛一场无形的海啸,狠狠拍打在每个玩家脆弱不堪的神经之上!
吉时将至!
真正的“鬼王婚宴”,终于要撕开它最后的伪装,露出其下最狰狞、最血腥的核心!
玩家们无不色变,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全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冥乐犹如催命的符咒,预示著更大的危机和未知的环节即将到来!
他们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而与此同时,在那深邃府邸的另一端,被重重囍字和幽暗笼罩的闺房之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言倾洛正坐在床沿,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要断了。
她发誓,这辈子都没戴过这么重的东西。
头顶的凤冠珠帘摇晃,敲得她太阳穴隐隐作痛。
身上这件嫁衣,好看是好看,但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精心打包、准备上锅蒸的粽子。
她心里的小人儿盘腿坐着,一脸生无可恋地吐槽:
“这都坐了多久了,腿都麻了。”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一丝若即若离的乐声,像一缕无主的游魂,飘了进来。
“嗯?”
盖头下,她的耳朵尖儿动了动:
“音乐响了,开席了?”
言倾洛偏著头,仔细分辨著那诡异的调子:
“这调好,也太催眠了吧。”
那阴森诡谲的乐声,在别人听来是刮骨的钢刀。
到了她这里,却因为那慢悠悠、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的旋律,变成了一支效果拔群的摇篮曲。
她没忍住,偷偷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好困”
言倾洛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是不是快轮到我了?赶紧结束吧,这凤冠真的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