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买的糖是给了她吧。”
商店里，玛丽注意到向来不爱吃糖的儿子，又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罐包装熟悉的草莓糖。
那也是上次来时他选购的款式。
赤井秀一点头承认，将糖果罐轻轻放进购物车。
玛丽沉吟片刻，还是开口提醒：“糖要少给她吃。”
少年疑惑地望向母亲。
这些日子以来，玛丽对你的喜爱显而易见。
她会耐心听你讲述天马行空的故事，会在你喝药后变魔术般变出小礼物，甚至会给你讲故事。
仅仅是几颗糖果，似乎不至于让母亲特意叮嘱。
赤井秀一忍不住小声嘀咕：“妈妈，你都没给我讲过故事书。”
玛丽面色平静地回答：“如果你想，我也可以给你讲。”
她当然记得，上次给你念童话时，某个声称“早就过了听故事年龄”的少年，最终还是在走廊磨蹭许久，悄悄坐到了房间角落。
赤井秀一：我才不是需要听故事的小孩，那样一点也不酷。
少年转身走向调味品货架，佯装挑选番茄酱。
在辗转几个货架后，玛丽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你和她关系很好，所以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的身体问题，不是单纯的体弱多病。医生说，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赤井秀一猛地转身，购物篮里的罐头因剧烈动作发出碰撞声。
“她活不过12岁。”
玛丽的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少年心里：“所以方会尽量满足她的所有心愿。但过多的糖分对她的负担太大了，如果她没有主动要，最好别给。”
赤井秀一：“可是她已经6岁了！难道没有治疗方法吗？”
玛丽缓缓摇头。
“她们家的家境很好，访遍了国内外名医。可惜……除非出现超出当前医学认知的药物，否则什么都无法延长她的生命。”
两人都明白，这种药物几乎不可能存在。
这只是医生安慰家属的一种说辞而已。
赤井秀一想起你说要开演唱会时亮晶晶的眼睛，轻声说：“她知道吗？”
“他们夫妻告诉她的是18岁。”
这是赤井秀一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死亡。
他自认为过往的十多年都过得很充实幸福，虽然家里聚少离多，但也会在有限的相聚时光里一起分享温暖。
每一次离别都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生死是课本上遥远的概念。
可是，你的生命竟被标注了如此残酷的期限。
少年怔怔看着那罐草莓糖，糖纸在灯光下闪着虚假的甜蜜光泽。
心尖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
傍晚的凉亭里，你正托腮望着天边瑰丽的晚霞。
即使知道黑夜将至，太阳仍在用尽全力装点天空。
赤井秀一在你身旁轻轻坐下。
“班上的同学……他们其实都不和我玩。”
你小声说。
你体弱多病，经常请病假，和班上的同学们相处的时间本就不长。
而小孩子总是喜欢待在一起的。
你很难融入他们的世界。
少年忽然开口：“没什么，这说明他们不够厉害。”
你：“唔……嗯？”
“他们不够厉害，没有发现宝物的眼睛。”
赤井秀一说这话时，那双翡翠般的眸子专注地看着你。
你似有所悟。
小鱼说的宝物，指的就是你。
于是你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眼睛：“就是这双厉害的眼睛，发现了宝物吗？”
赤井秀一猛地瞪大眼睛，随即狼狈地别过脸去，任凭你怎样变换角度，他都固执地不让你看见他猛地变红的脸。
他是冷白皮，脸上的任何一点红意都会十分的明显。
你歪着头去看他：“小鱼，小鱼，你怎么了？”
刚走到凉亭边的玛丽恰好听到这个称呼，她先是一愣，随即开怀大笑。
方女士跟在她身侧，也忍俊不禁：“看来你们很投缘。”
赤井秀一有一种昵称被家长知晓的羞耻感，忙转移话题：“方姨和妈妈怎么过来了？”
方女士走近将你抱起，你熟练地在她怀里找到最舒适的位置。
她轻抚你的发顶：“玛丽的预产期要到了，秀一的暑假也快结束了。”
你的声音瞬间低落：“玛丽阿姨和小鱼要走了吗？”
空气忽然凝滞，蝉鸣显得格外刺耳。
不擅长安慰人的玛丽干巴巴地补充：“我们刚定下离开的时间，过来告诉你们。”
“嗯。”
赤井秀一低声应道。
其实他早有预感。
学生对暑假时间的流逝总是更敏感些。
你轻声说：“我要下去。”
赤井秀一站在凉亭台阶上，从方女士手中将你稳稳接过，轻轻放回石凳。
两位母亲转身回屋，继续商量他们离开的事情。
还有……
没养过女儿的玛丽：“万一我怀的是女孩，该怎么养？”
没养过儿子的方：“就像你养秀一那样养，小孩子应该都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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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回想起从小跟着父亲学截拳道、长大后成天板着脸装酷的儿子，表情微妙：“不，我觉得不太一样。”
方：“不一样吗？”
客厅里，方正将最后一颗水钻贴在你的书包上。
贴满亮片的书包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端详片刻，又从盒子里取出几颗绿色水钻仔细贴上。
玛丽看着那个过于耀眼的小书包：“你这是？”
方眼神温柔：“她喜欢亮闪闪的东西，最近又迷上了绿色。看到这个书包，她肯定会开心。”
玛丽对这个书包的审美不置可否：……
方补充道：“之前送的每一样礼物，她都好好收着。”
玛丽轻抚自己微隆的小腹，忽然明白了：“也对，只要孩子喜欢就好。”
凉亭里。
之前扭过头去的赤井秀一主动打破沉默：“发现不了你的好，是因为他们没眼光。”
你终于露出笑容：“因为小鱼是很厉害的人，所以和我成了好朋友，是这个意思吗？”
少年骄傲地点头：“对，我很厉害。”
但随即，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可我还不够厉害。”
对于你的病，他能做的竟然只是少带一罐糖果。
这还是你认识小鱼以来第一次看见他露出沮丧的表情。
你又伸手想碰他的眼睛，这次赤井秀一反应极快，迅速后仰避开。
你认真地说：“刚才那样子，感觉你快哭出绿色的珍珠了。”
“我的眼睛又不是染色剂。”
赤井秀一反驳，随即意识到什么：“不对，我又不是会掉珍珠的人鱼。”
“不对！我才不会哭！”
你轻声说道：“如果快乐的时间能够停留的更久一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