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出乎意料地沉。
比在研究院那几晚加起来睡得都要好。
或许是因为研究院的环境总会让你潜意识里感到紧绷和不安,又或许,真的是苏格兰那顿温暖的家常饭菜和这熟悉的、属于自己的空间,起了某种安抚作用。
当你再次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
你特意留下的那道窗帘缝隙,也已经透不进任何光线。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睡了多久?
你有些茫然地坐起身,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穿上拖鞋,推开房门。
门外的世界,却并非你预想中的一片黑暗和寂静。
暖黄色的灯光从楼下客厅漫射上来,在楼梯口投下光晕。
你:苏格兰走的时候没有关灯吗?
你心里疑惑,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
然后,你看到了他。
苏格兰没有离开。
他就躺在客厅那张宽敞的沙发上,似乎睡着了,没有对你的到来产生任何反应。
你猜想他应该是睡熟了。
认出他是因为沙发旁边还放着苏格兰为了放松伤退,加速愈合而不得不使用的拐杖。
房间里的中央空调无声地运转着,维持着室内舒适的温度。
现在是夏末,倒也不用担心他会着凉。
你没有叫醒他,只是轻轻地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样子,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放空自己,沉浸在这片难得的、带着暖意的宁静里。
“需要安慰吗?”
一个沙哑的、带着明显鼻音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苏格兰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侧躺在沙发上,脸朝着你的方向,那双总是温和的蓝眼睛此刻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些惺忪迷蒙,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水汽。
他轻声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柔软的质感。
让你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一种与他平时温和沉稳形象不太相符的、带着点迷糊的反差可爱。
他顿了顿,坐直身体,看着你,那双已经恢复清醒的蓝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光,也映出你依然有些苍白疲惫的脸。
然后,他朝着你的方向,轻轻地、试探性地,张开了手臂。
“小姐。”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邀请。
“需要一个安慰的拥抱吗?”
鬼使神差地。
或许是因为房间里暖黄的灯光太过温柔,或许是因为苏格兰刚睡醒时那沙哑柔软的声音卸下了你一部分心防,又或许只是因为你心底那片冰冷的空洞急需被什么东西填满,急需从外界汲取一点真实的热量。
你站起了身。
你朝着他张开的怀抱,走了过去。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你知道他也是组织的成员。
你知道他手上也沾着血。
你知道这一切的温暖可能都建立在暂时重新蒙上的黑纱之后。
但此刻,你太累了,太冷了,太需要一个温暖的触碰,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你在心里对自己说:算了。
不要再想那些不能立刻接受的东西。
至少现在的苏格兰身上没有血腥味。
你将自己投入那个带着体温和淡淡药香的怀抱。
他的怀抱温暖而宽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一开始,他并没有动,只是维持着双臂张开的姿势,放任你找到最舒适的位置。
在你将毛茸茸的脑袋从胸口左右乱动,随后拱到肩窝后不动时,苏格兰才慢慢的收拢了怀抱。
他的手轻轻地环在你的腰间。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只手,极其轻柔地、一下一下地,拍抚着你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在这样温暖的氛围里,你的眼眶涌上湿意。
你闭上眼睛。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窗外是无边的夜色。
两天前。
在处理完卡慕的审讯后,波本回到了安全屋一趟。
从表面看,屋子漆黑一片,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是无人在里面。
波本轻轻将钥匙推入锁孔,先放下手里的包后轻轻敲响了苏格兰的房门。
门开了一条缝。
波本迅速闪身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苏格兰就着窗外落进的月光擦拭他的那把狙击枪。
“波本?”
波本反锁了门。
苏格兰知道这是要说情报的意思。
以公安潜入卧底的身份。
“琴酒在她面前把卡慕杀了,血沾到了她的身上,她被吓晕了。”
苏格兰将手里的枪放置一边:“果然和我们之前预想的一样,组织对她并不是完全的照顾,更类似于控制,即使是一点还没有确定的失控的可能,他们也要扼杀。”
“在养伤的这几天,我潜进她的房子看了一下,可以说,每一个细节都出自组织,尽管还有一点自己的风格。”
波本:“法律、金融、管理,说不定组织的目标是让她进公司。”
那是一个他们两人都未涉及的,组织的庞大版图的一部分。
在养伤期间,苏格兰将你的房子转遍了,卧室、浴室、衣橱、杂物间,他对你的处境有更深刻的理解。
苏格兰补充道:“组织不会做多此一举的事。只是进公司,似乎不用贝尔摩德大费周章的教她伪装,我不认为贝尔摩德是会突发善心。”
波本:“伪装……难道是有什么社交的必要?确实,组织在她上学这方面给了部分社交自由。”
苏格兰:“我有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