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乌丸集团在星洲的分公司来了个新人。
新人刚走出机场的廊桥就见到了乌泱泱的一队人。
清一色的深色西装,在熙攘的机场里显得格外扎眼。
“欢迎乌丸小姐莅临指导工作!”
是星洲的高管在你来到分公司的第一天集体迎接你。
本想继续用新人身份调查的你:“……”
行吧。
你:“既然都来了,把你们分管的职责、手头正在进行的重点项目、以及过去三个季度的核心财务数据,按顺序汇报一遍。”
“现在开始,去公司。”
车队驶向中央商务区。
车里冷气很足,但你仍能透过车窗感觉到外面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的灼热的光。
会议室的汇报冗长而细致。
这边的配合度高得惊人。
你要什么数据,十分钟内必然呈上;你问什么问题,回答必然详实周全,甚至附上各种分析图表。
这种毫无障碍的顺畅感,虽然很让人着迷,但也让你心生警惕。
你不能确认他们整洁的表象下会不会有什么污点。
晚上回到酒店式公寓,你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灯火璀璨的景象。
你:“这边好漂亮,你不过来看看嘛?”
琴酒不感兴趣。
他在沙发上转了个方向,依然闭着眼睛。
你知道他没睡。
你:“我想试行一个新制度。”
见你们要谈正事,举铁的伏特加快速地把他的健身歌单声音调小了些。
你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那份构思了数月的方案。
你:“一个能让组织的资金,更顺畅、更安全地融入公司正常账面的流程设计。”
琴酒接过电脑,快速浏览着核心部分。
他的目光在几个关键节点停留了片刻:“组织的人,找公司报销?”
“只是试运行。如果可行,以后我们只需要考虑怎么让钱合法地流进来,不必再费尽心思伪装用途往外掏,做账的功夫能省下一大半。”
琴酒把电脑递还给你。
你需要两只手才能抱住的电脑在他的手里像玩具一样,只是靠手腕发力他就能轻易地传递。
琴酒:“哦。”
但你知道,这表示他同意了。
或者说,琴酒认为这个想法值得一试。
你:“琴酒,你把这个制度告知这边的组织成员。”
公司那边你会去协调。
伏特加:居然搞这么大,不愧是眼神和大哥一样冷的乌丸小姐,都是狠人。
车上。
波本挥了挥空气:“琴酒,或许你应该控制一下身上的烟味。”
波本:之前在别墅里待着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个人爱抽烟,怎么一出任务就带着一身烟味见人?
在新制度尝试推行的这段期间,你盯着公司和组织的每一笔账务。
试行第一周,你亲自盯着每一笔经过新渠道的账务。
系统运行平稳,几笔测试款项顺利转化,报表上的对应科目看起来天衣无缝。
但就在你以为一切顺利时,一个异常数据跳了出来。
那是一笔标注为“特别研发经费”的付款,金额巨大,付款方是乌丸集团旗下的子公司,收款方是一家你从未听说过的小型生物科技公司。
付款日期是两天前,但你确信自己从未批准过这个数额的支出。
你标记了这笔异常,准备第二天深入调查。
然而第二天一早,当你再次打开系统时,那笔巨款消失了。
对应的交易记录也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个子公司的社长坚称没有这笔钱。
“乌丸小姐是不是这段时间太操劳了所以看错了?那个数额说不定不是付款,是别的栏目的数据呢?”
你皱了皱眉,将新的材料看了一遍。
然后,你发现了蹊跷。
那笔巨款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被拆解了。
拆成了几十笔小额支出,混杂在正常的物料采购、差旅报销、软件订阅费用中。
每一笔都刚好低于需要额外审批的额度门槛,每一笔的收款方都不同,但这些突然出现的小额支出加起来正好是那笔消失的付款。
你顺着线索查下去,发现这些账户最终是同一个收款人。
这个社长手法老练、反应迅速。
如果不是你对数字有过目不忘的敏感,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个精心设计的挪腾游戏。
你向那个社长告别:“大概确实是我看错了。”
你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先将发现告诉了波本。
“这个子公司的社长好像在操控数据,而且他改的好快。”
波本的回复很快:“放心吧小姐,我会让他把实情全盘托出的。”
三天后,分公司董事会。
社长坐在长桌另一端,气定神闲地翻看着面前的报表。
几位与他交好的董事低声谈笑,气氛轻松。
你等到所有人都落座,才开口:“请解释一下,子公司上季度在‘特别研发经费’科目下的支出结构。”
他推了推眼镜,开始照本宣科地汇报一些常规项目。
你耐心听完,然后打开投影。
“根据我的记录,有一笔总额两千三百万新元的付款。但我在系统里找不到这笔交易的审批记录,而第二天,这笔款项对应的数据就消失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那个社长笑了:“乌丸小姐,我已经解释过了,那可能是系统显示错误,或者您看串了行。我们根本没有和这家公司合作过。”
“是吗?”
你切换下一页投影。
“那么,请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一段时间里,子公司突然新增了四十七笔小额支出,涉及十二家不同的供应商,而这些供应商的控股股东,全部间接持有同一家公司的股份?”
投影上出现复杂的股权结构图,箭头清晰指向同一个终点。
那个社长的笑容僵住了。
你继续推进,凭记忆报出一连串数字。
那是每一笔拆解后的小额支出金额、日期、伪装成的费用类别。
数字精确到个位数,时间精确到分钟。
那个社长的脸逐渐苍白。
你:“需要我继续吗?”
你的手中把玩着一支录音笔。
波本提供的录音当然不能公开播放,但暗示已经足够。
那几位刚才还在谈笑的董事,此刻全部低下了头。
社长看着那根录音笔,猜测着里面的内容,冷汗直冒。
“鉴于上述情况,我提议暂停你的职务,由临时接管团队进行全面审计。有异议吗?”
没有人举手。
你当即宣布暂停其职务,由琴酒向你推荐的来自组织的新团队接管。
事情并未结束。
琴酒顺着你发现的那家被多方持有股份的公司查下去,发现它只是一个空壳。
再往下追,揪出了一个长期利用集团在东南亚的物流渠道走私电子元件、并以虚假贸易合同洗钱的组织中级成员团伙。
琴酒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兴味:“有意思,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波本轻笑:“组织里还真是人才济济,什么缝都能钻。”
行动收网那天,琴酒一身烟味的回来。
琴酒站在门外走廊,没有立刻进来,而是靠在墙边。
银色长发垂在肩侧,黑色风衣上似乎沾着夜露。
考虑到你应该也马上要回来了,他就那样站着,让夜风吹散身上的烟草味。
因为董事会结束得早,你今天回来的也早。
路过琴酒的时候你打了声招呼:“搞定收工,那个制度试行的很成功呢。”
如果能够在全球的分公司推行,组织的钱能更高效的被洗白。
琴酒的目光扫过你的脸,然后猛地定住。
直到那扇门打开又关上,他依然没有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