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仿佛具有实体的黑暗,包裹着一切。
光。
惨白的光,从头顶投射下来,照亮一个昏暗的会议室。
人影。
背光站着几个人影,轮廓熟悉得让他心脏发紧。
波本,莱伊,琴酒。
还有她。
乌丸小姐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身形单薄。
她似乎在说什么,声音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
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分明。
但眼睛亮的惊人。
此刻,这双眼睛正看着他。
乌丸小姐抬起了手,没有任何犹豫地指向他。
在琴酒的面前,乌丸小姐嘴唇轻启:
“我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
呼吸骤停。
血液在耳中轰鸣。
“苏格兰,是诸伏景光。”
苏格兰猛地睁开眼,像溺水者浮出水面般大口喘气。
胸膛剧烈起伏,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床单上。
噩梦在这里戛然而止。
他立刻环视房间。
深夜,熟悉的书桌,半开的衣柜,窗边摆放的琴盒。
安静,死寂般的安静,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回荡。
没有蝉鸣。
对了,已经是秋天了。
蝉早该销声匿迹了。
只是噩梦。
他反复告诉自己,强迫心跳平复,手指却仍在微微颤抖
他再也无法入睡。
天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苏格兰才意识到,所谓的“深夜”只是他颠倒作息造成的错觉。
外面早已是白昼。
拉开窗帘,秋日正午的阳光毫无防备地倾泻而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天空是那种洗过般的、高远的湛蓝,几缕薄云懒散地挂着。
与他梦中那个窒息昏暗的会议室判若两个时空。
今天是晴天。
很好的晴天。
他站在窗前,让阳光包裹住自己,试图驱散骨髓里残留的寒意。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
他迅速转身,从衣柜里扯出深色的连帽卫衣和长裤。
戴上兜帽,压低帽檐,镜子里的人影只剩下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推门而出,融入街道的人流。
万圣节刚过去不久。
街角的咖啡店橱窗上还贴着南瓜贴纸,便利店门口歪倒的纸质骷髅尚未收走。
十字架、糖果、墓碑等元素随处可见。
他穿过商业街,绕过公园,走向城市边缘那片更为安静的住宅区。
越往前走,街景越发素净,万圣节的装饰也渐渐稀少,最后只剩下秋风卷起的几片枯叶。
目的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处公墓。
五叔和赤井小姐。
他们的墓碑都在这里。
你和五叔出事的时间隔得并不远。
以往在那段期间,诸伏景光会刻意的来到这里为你们献上两束花。
今年,他错过了。
因为那场爆炸,他受伤后行动受限,等到终于能自由活动,忌日早已过去。
赤井小姐生死之谜已然揭开,但五叔……
诸伏景光:她没事,五叔知道后应该会很高兴吧。
他放下背包,取出准备好的两束花。
百合依旧洁白无瑕,雏菊带着鹅黄色的花心。
他将花束轻轻靠在墓碑前,然后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他注意到墓前有几束更早时放着的花束,已经因为缺水而干枯,应当不久后就会被管理员清理掉。
诸伏景光:不会是萩原放的吧……
无厘头的想法只是短暂的让他的心情轻松了些。
但今天这个噩梦,让一切重新变得尖锐而迫切。
他和zero,他们并非真正的伪装大师。
对于熟悉他们声线的你来说,他们一张嘴就是破绽。
如果乌丸小姐想起来了……
你不是一个受过训练,能隐藏秘密的人。
【“苏格兰,是诸伏景光。”】
也许梦里这种直白的指认不会出现,但是,你如何在其他的组织成员之前保持不露破绽呢?
比如,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