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前来尝试管家职位的候选人是一位自称曾在某国大使馆服务过,精通多国礼仪和家居管理的男士。
他脸色微微发白,匆匆从厨房走出来,在琴酒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快步走向储物间,拿了清扫工具,又低着头迅速返回了厨房。
琴酒跟着走了进去,片刻后,他端着一杯新泡好的红茶出来,轻轻放在你手边的茶几上,换走了那杯已经凉透的。
你这才从报告中抬起头,目光终于舍得离开那令人头疼的数字,看向那杯热气袅袅的茶,然后转向琴酒。
“这都第几个了?”
琴酒在你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动作自然地拿起茶几上的另一个干净杯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第七个。”
“真的很难找合适的啊。”
你放下报告,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低头而有些发酸的脖子,真心实意地抱怨道:“感觉这个房子都成了管家选拔真人秀现场了,还是淘汰率百分百的那种。”
要么,是候选人过度解读你的指令,把你随口一句话脑补出十八层深意,最后端上来的东西或做出的安排让你哭笑不得,完全不是你想要的。
要么,是在琴酒的注视下受不住压力,原本训练有素的候选人频频出错,不是打碎杯子,就是记错流程,连最基本的镇定都难以维持。
刚才这一位,显然是后者。
琴酒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和你一样,放松了挺直的背脊,稍微窝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他看起来甚至算得上是放松。
虽然他总说自己对重复性高且缺乏挑战性的工作向来缺乏耐心,但眼下这种琐碎事务,似乎并没有引起他太多反感。
或许,在你这边活动对于他来说算是一种调剂。
你顺手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另一条羊绒毯子扔给了他。
琴酒接住毯子,展开,随意地搭在了腿上。
他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中午想吃什么?”
你几乎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我想吃你上次打包回来的那家拉面。”
汤头浓郁,叉烧入口即化,完美!
你:“但是别再打包米饭了,我不想拉面配饭。”
这真的对于你来说是十分古怪的搭配。
你宁可空口吃偏咸的酱油拉面。
提起这个,你就忍不住想起昨天被淘汰的那位候选人。
那是一位履历堪称完美的绅士,曾在某北欧贵族家庭服务超过二十年,礼仪无可挑剔,日程安排严谨到分钟,甚至能神奇地在你需要的时候,将你随手乱放,自己都忘了在哪的钢笔,恰到好处地递到你手边。
只可惜,他坚信“健康优雅的饮食从清淡精致的冷盘开始”,为你准备的午餐,是铺着冰沙的生菜沙拉、摆盘艺术感十足但分量感人的冷肉拼盘,以及一碗冰镇到让人牙齿发颤的豌豆浓汤。
就和其他候选人一样,他在做完这顿饭后先离去。
你看着那桌堪称艺术品的冷宴,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对琴酒说:“我觉得他不太适合。”
你以为,或许会听到琴酒一句矫情的评价,或者干脆是沉默的否定。
毕竟,从专业和安全的角度,这位候选人几乎无可指摘。
但琴酒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问你为什么觉得不合适。
你只是听见他在稍后给那位候选人打拒绝电话时,非常直接地指出了这一点:“乌丸小姐的饮食习惯和你的餐饮理念不符。”
你当时愣了一下:咦?琴酒居然知道?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此刻,你捧着温热的茶杯,忽然问道:“那个做冷菜的,我是说昨天那位北欧管家风格的候选人,你后来详细查过他吗?除了做饭不合我胃口这一点,他本身有问题吗?”
“没有。背景干净,过往经历可查证,能力符合高标准要求。”
“那你觉得,我仅仅因为不合胃口这样听起来很任性、很不专业的理由,就让他离开,是对的吗?”
琴酒转过头,绿眸平静地看向你,仿佛你问了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你的需求是第一位,做饭不合胃口,其他方面再有优点也没用。”
一股奇异的暖流,混合着某种更深沉的、连你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悄然划过心底。
你迅速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膝盖上那份报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却发现刚才还清晰无比的文字,此刻似乎有点难以看进去了。
等等……
你意识到一个重要的点:按照琴酒这个筛选逻辑的话,他自己好像就完全被排除在外了啊。
毕竟,跟着琴酒这个“管家”的话,大概率会像最近这段时间一样,天天不是外送就是速食,顶多是他打包回来的各店招牌菜。
你:“下一个候选人什么时候到?”
琴酒:“下周三。”
同时,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将你放在茶几上、已经看完但散乱地叠在一起的几份不同文件,按照类别迅速而准确地归拢对齐。
“是研究院那边推荐过来的人,我让他详细填写了饮食偏好与生活习惯调查表。”
你忍不住轻笑出声。
“连调查表都上了?看来你是真的受够了这种不停面试新人还要处理善后的流程了。”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算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