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她虽久居内宅,却也知晓朝堂上削藩的风声,北平作为燕王的封地,必然是风口浪尖之地。
朱允炆要削藩,全世界都知道了。
“陛下这是何意?”徐妙锦轻声问道:“北平?那是燕王的封地,夫君此去,是有什么特殊差事吗?”
徐牧心中一动,他知道徐妙锦聪慧,不过,这会儿却也不想将“卧底”之事全盘托出。
一来怕她担心,二来此事凶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当下,他笑着开口道:“陛下说,北平是北方重镇,需得力官员协助处理地方事务,我身为彭城伯,又出身勋贵,去那里能更好地协调地方与王府的关系。”
他避开了“密探”的内核,只捡了些官方的说辞,“只是此去路途遥远,且北平不比京城安稳,我……”
徐妙锦抬头看着徐牧微笑道:“夫君不必多言,我明白你的顾虑。但夫妻本为一体,夫君去哪里,我便去哪里。你既要去北平,我便收拾行囊,与你一同前往。”
徐牧愣住了,心中却是冒出来一个念头。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徐妙锦也未必不知道去了北平有风险,但是,还是义无反顾。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徐牧道:“妙锦,北平局势复杂,可能会有危险,你……”
“夫君是担心我会拖你后腿吗?”徐妙锦浅浅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倔强:“我虽是女子,却也知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更何况,我是徐达的女儿,从小听着父亲征战沙场的故事长大,些许危险,我还承受得住。再者,有我在你身边,能为你打理起居,照顾你的饮食,也能让你在北平少些牵挂,不是吗?”
徐牧本来就是这个目的。
带着老婆去北平,反正自己没有家人。
但是,话虽如此,靖难之役还是凶险异常,朱棣虽然是最后的赢家,但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死掉的人又有多少?
“好。”徐牧重重地点头:“那我们便一同前往北平。我会尽快安排妥当,待收拾好行囊,便启程。”
徐妙锦笑着点头,起身道:“那我现在就去吩咐下人收拾东西,夫君刚从宫中回来,想必也累了,先歇息片刻,晚些时候我让厨房给你做些你爱吃的菜。”
看着徐妙锦转身离去的背影,徐牧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此去北平,既是他投靠朱棣的机会,也是一场凶险的博弈。
但是……
既然自己踏上了这条路,那么,就没有后退的馀地。
他当然可以留在南京,即便是朱棣打下来了,将来也不会亏待自己。
但是,内心深处,徐牧还是有着更大的抱负,要实现自己的抱负,朱允炆肯定是不行的,只有朱棣才行。
安顿好徐妙锦后,徐牧不敢耽搁,次日一早就前往东宫官署附近的别院。
朱棣的三个儿子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自洪武末年起便留在京城读书,暂住在此处。
刚到别院门口,就见侍卫通报进去,不多时,院内便传来脚步声。
率先走出的是长子朱高炽,他身形微胖,面容温和,步履沉稳,见到徐牧,连忙拱手行礼:“徐世叔安好。”
紧随其后的是次子朱高煦,他身材挺拔,眼神锐利,腰间配着一把弯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虽也行了礼,语气却多了几分爽朗:“世叔今日怎么有空来?可是有北平的消息了?”
最小的朱高燧只有十岁左右,牵着朱高炽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徐牧,小声喊了句:“世叔。”
徐牧看着三人,心中暗道:“这就是朱老四家里的三小只?”
按照历史的记载——朱高炽的仁厚、朱高煦的躁动、朱高燧的敏感,一览无馀。
他笑着上前,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世子不必多礼,今日来,是有件大事要跟你们说。”
三人闻言,对视一眼,朱高炽率先引着徐牧进了正厅,屏退左右后,才问道:“世叔有何要事?可是父亲那边有消息了?”
他最是挂念北平的朱棣,语气中难掩急切。
徐牧坐下后,缓缓开口:“陛下已恩准,让我近期前往北平任北平府同知,同时,命我亲自护送你们三位回北平,与燕王殿下团聚。”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三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朱高炽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泛起光亮,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声音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世叔说的是真的?”
徐牧点点头。
朱高炽又问道:“我们……我们能回北平见父亲了?”
他在京城待了两年,虽有弟弟相伴,却始终牵挂着远在北平的父亲,尤其是近来听闻朝堂削藩风声渐紧,更是日夜担忧。
此刻听到能回北平,沉稳如他,也难掩喜悦,只是仍保持着几分克制,又追问了一句:“那……何时启程?父亲是否知晓此事?”
一旁的朱高煦则完全没了耐性,猛地站起身,腰间的弯刀随动作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脸上满是兴奋,嗓门也大了几分:“终于能回去了!这京城待着憋死我了!天天读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哪有在北平跟着父亲骑马射箭痛快!”
他本就不是安分的性子,在京城被束缚着读书,早就心生不满,此刻听到能回北平,只觉得浑身舒畅,又看向徐牧:“世叔,咱们什么时候走?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多带两匹好马,路上还能跟世叔较量较量骑术!”
最小的朱高燧则是怯生生地走到徐牧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道:“世叔,回北平就能见到父亲了吗?我……我有点想父亲了,还有府里的阿婆。”
徐牧看着三人的反应,心中了然,笑着对朱高炽说:“世子放心,此事陛下已派人告知燕王殿下,想来殿下也盼着你们回去。启程日期定在三日后,我已让人备好车马,你们只需简单收拾行李即可。”
接着又看向朱高煦,无奈地摇了摇头:“骑术较量之事,路上再议不迟,眼下最重要的是平安回到北平,不可张扬。”
朱高煦虽有些不甘,却也知道此事关乎重大,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朱高炽见弟弟们都安下心来,又对徐牧拱手道:“此番能回北平,全靠世叔周全,大恩不言谢,待回到北平,定让父亲好好谢过世叔。”
在如今削藩的敏感时期,能顺利返回北平绝非易事,徐牧肯主动提出护送他们,必然是费了不少心思。
嗯,其实也就是几句话的事儿
看人,对方是朱允炆,这事儿,办下来,容易!
换了正常的皇帝估计不会答应,但是,架不住,朱允炆这么多道多选题,总是能选中错误的答案。
徐牧笑着摆手:“世子不必多礼,我与燕王殿下是连襟,护送你们回去,本就是分内之事。三日后卯时,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在此之前,你们安心待在别院,切勿外出惹事,以免节外生枝。”
三人齐声应下,送徐牧出门时,朱高煦还忍不住念叨着“终于能离开这破地方了”,朱高炽则反复叮嘱侍卫“看好院门,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朱高燧则紧紧跟在两位兄长身后,眼神里满是对北平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