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漪回到新夏城时,距离九天倒计时还剩六天十八小时。
她没有直接去指挥中心,而是先去了温雅的实验室——那是城内少数几个还保持全功率运转的设施,用来分析本地生态样本。温雅正在显微镜前观察一片变异的麦叶,见到女儿进来,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t-7那边……”
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星漪手中的种子。
那颗种子在实验室的白光下呈现出诡异的双色:一半是深邃的森林蓝,纹路如同神经网络;另一半却是暗红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痕,像干涸的血。
“这是什么?”温雅戴上隔离手套。
“森语族的‘浅层共生技术’核心载体。”星漪将种子放在分析台上,“理论上,只要把它植入某个公共载体——比如一棵树,或者一个灵能节点——所有将意识连接到载体的人就能共享资源。载体自动平衡分配,确保没有人饿死。”
温雅的眼睛亮了:“解决了能量分配问题!那资源生产呢?载体能生产食物吗?”
“不能。”星漪摇头,“它只负责分配。但如果我们把所有人都连接到载体,就可以集中所有灵力专门供养一小片农田,让那批农田产出足够全城人食用的作物。其他人进入休眠状态节省消耗。”
“效率呢?”
温雅的手停在半空:“这不就是……低配版的森语族模式?”
“区别在于我们保留个体意识和肉体。”星漪看着母亲,“但妈妈,森语族的女性最后告诉我一件事——这个技术还没被系统记录。如果我们使用它,系统可能会判定我们‘违规’,触发更严厉的监控甚至攻击。”
实验室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灵能储备又下降一个百分点的警报声。
“先开会。”温雅摘下眼镜,“这种决定,需要所有人一起做。”
两小时后,指挥中心。
种子悬浮在全息投影中央缓慢旋转,旁边是森语族提供的技术参数和风险说明。长桌两侧坐着张振国、秦锋、玄微子、离火谷主等决策层,沈星遥站在星漪身后,手轻轻搭在女儿肩上。
“所以选择有两个。”张振国总结,“一,继续当前模式,在九天内寻找其他食物解决方案,但成功率极低;二,使用这颗种子,建立浅层共生网络,解决分配问题,但要承担被系统惩罚的风险。”
“惩罚的具体内容是什么?”离火谷主问。
星漪调出一份她从管理员日志深处挖出的记录:“历史上,有三个文明在试验田内使用了‘未授权技术’。第一个文明被直接抹除;第二个被强制改造,全员意识融合成了类似森语族的形态;第三个……被系统标记为‘高价值变异体’,成了永久观察对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抽取一部分文明特性做分析。”
秦锋脸色难看:“也就是说,最轻的惩罚是变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恐怕是的。”
玄微子捋着胡须:“但若不用此技术,九天后我们触发资源回收程序,结果也是死。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赌系统不会立刻下死手,赌我们能在惩罚降临前找到脱身之法。”
“我反对。”沈星遥第一次开口,“星漪体内已经有三种意识在争夺控制权,如果再加上一个公共意识网络,她的负担会更重。而且她是管理员权限持有者,一旦系统判定违规,首当其冲的就是她。”
星漪转头看向父亲:“但如果不用,会有很多人饿死。”
“那也不能用你的命去换。”沈星遥声音很低,但很坚决,“星漪,你才七岁。有些责任,不该你来扛。”
“父亲,”星漪握住他的手,“星漪的七岁,已经见过一个文明的诞生和消亡了。年龄……不重要了。”
长桌上的争论持续了一个小时。
支持者认为这是唯一生路,反对者担心代价无法承受。就在僵持不下时,警报突然凄厉响起!
“西区防护屏障遭到攻击!”监控员的声音带着惊恐,“不是生物,是……是土地本身在攻击我们!”
全息画面切换到城市西侧。那里的地面正在隆起,紫色的苔藓疯狂生长,缠绕上防护屏障的基座。更可怕的是,那些昨天才变异的麦田,此刻麦秆扭曲成触须状,开始抽打屏障!
“生态暴动。”星漪冲向控制台,“系统在测试我们的防御能力——如果我们连本土生态都应付不了,它可能会提前启动回收程序!”
秦锋已经起身:“第一、第三防御队,跟我去西区!温雅博士,我需要这些植物的弱点!”
“弱点是没有神经中枢,它们是受地底某种信号控制的!”温雅快速分析数据,“信号源在城市正下方,深度约三百米!”
“我去。”沈星遥走向出口,“混沌之力可以干扰信号传输。”
“父亲小心。”星漪想跟去,但被张振国拦住了。
“你留在这里。”将军指向那颗还在旋转的种子,“如果我们守不住,这就是最后的选择。在那之前,你需要保存实力。”
星漪咬牙点头。
她看着父亲和秦锋带人冲出指挥中心,看着西区屏障在植物围攻下开始闪烁,看着全城民众慌乱地涌向避难所。胸前的管理员徽章突然发烫,系统传来一条新消息:
快速评估——那几乎就是回收程序的委婉说法。
星漪握紧拳头,三种意识在她体内激烈争吵:
文明记忆库:分析显示成功率不足40,建议启动备用方案。
恐惧意识:守不住的,放弃吧,至少保留火种……
饥饿意识:吞掉那些植物!吞掉信号源!吞掉一切!
本我意识的声音几乎被淹没,但她还是抓住了那缕微光:“不能放弃。答应了要保护大家的。”
就在这时,西区传来爆炸声!
屏障破了。
紫色的苔藓如潮水般涌进城市,变异植物紧跟其后。士兵们的灵能武器打在它们身上效果甚微——这些植物的再生速度快得惊人。
沈星遥的混沌之力确实干扰了部分信号,但地下的信号源太深,他无法彻底切断。
“准备启动共生种子!”张振国下令。
“再等等。”星漪死死盯着战场,“父亲还有办法。”
话音未落,沈星遥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放弃干扰信号,转而将全部混沌之力注入脚下的土地。不是攻击,是“沟通”——混沌的本质是可能性,他在向这片土地传递一个信息:
“我们不想征服你们。”
“我们只想活下去。”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活。”
土地停顿了一秒。
然后,更剧烈的震动传来。但这一次,不是攻击——从城市中央,星愿树的根系破土而出!那些从地球带来的、已经在新世界扎下根的树根,此刻疯狂生长,与本土植物的根须纠缠在一起。
星愿树在“翻译”。
它将地球文明的求生意志,翻译成本土生态能理解的波动。
紫色的苔藁停止了蔓延。变异植物收回了触须。地底的信号源沉寂下去。
三小时倒计时结束。
系统消息更新:
危机暂时解除。
但星漪看着手中那颗蓝红双色的种子,知道真正的选择,只是推迟了。
而系统最后那句“高价值变异体”,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窗外,星愿树的根系缓缓缩回地下。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一根细小的、呈暗红色的新根,悄悄缠住了那颗共生种子。
仿佛在保护。
也仿佛在……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