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带来的喜悦只持续了半天。
当最后一车麦粒入库，张振国将军立刻召集了核心会议。会议室的墙壁上投影着两幅图像：左边是星愿树最新的监测数据——黑暗部分已侵蚀到树冠，那只白色眼睛占据了树干三分之一的面积；右边是系统深处截获的那条信息放大版：
“收割优先级：即刻执行。倒计时：30天。”
“三十天。”秦锋的手指敲击桌面，“我们只有一个月时间，要么找到出路，要么变成系统的收藏品。”
温雅调出新绘制的区域地图，上面标记着从树那里获得的数据碎片拼凑出的信息：“以新夏城为中心，半径一千公里内，至少有三个其他文明的遗迹。最近的是‘晶语族’的采矿基地，大约四百公里；其次是‘灵羽族’的观测站，七百公里；最远的是‘岩心族’的地下城市入口，九百五十公里。”
“这些遗迹里可能有什么？”离火谷主问。
“不知道。”温雅坦白，“但树的数据显示，这三个文明都曾尝试过反抗系统，而且都在最终覆灭前留下了‘遗产’。晶语族擅长矿物提炼和能量存储，灵羽族精通空间观测，岩心族则掌握着改变地质结构的技术。任何一项都可能帮我们打破困境。”
玄微子捋须道：“但系统不会让我们轻易拿到。这些遗迹很可能被监控，甚至是陷阱。”
“所以我们需要一支精锐小队。”张振国看向沈星遥和秦锋，“轻装简行，快速侦察，如果发现危险立刻撤回。”
“我去。”沈星遥说。
“我也去。”星漪站起来，左手手背上的白色眼睛印记微微发烫。
“不行。”沈星遥立刻反对，“太危险了。而且你手上的印记……”
“正因为有印记，我才必须去。”星漪举起左手，“暗影记录者在我意识里，它说它认识这些遗迹。它能帮我避开系统的监控。”
意识深处，暗影记录者的声音冰冷地补充：
“我能识别系统布设的监测节点和陷阱。但作为交换，你们探索过程中所有的决策、冲突、牺牲……我都会如实记录。这是‘观测协议’的一部分。”
秦锋皱眉：“也就是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它看在眼里？”
“它本来就在看。”星漪苦笑，“从树变成现在这样开始，我们就已经是实验样本了。区别在于，这次我们自己选择怎么演。”
会议最终决定：沈星遥、星漪、秦锋带十名精锐队员前往最近的晶语族遗迹。其他人留守，继续利用树提供的数据研究生态调控的替代方案。
出发前夜，星漪独自来到星愿树下。
树已经完全变样了。银白部分只剩下零星斑点，整棵树像是用黑曜石雕刻而成，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纹。那只巨大的白色眼睛在夜色中散发冷光，注视着走近的女孩。
“你在看什么？”星漪问。
树没有回答，但暗影记录者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它在计算你们的存活概率。根据现有数据，三十天内成功逃脱试验田的概率是07，触发系统提前收割的概率是432，在探索过程中全灭的概率是561。”
“那是创造奇迹的概率。但现在数据更新了，因为你们选择主动探索，奇迹的概率上升到了07。”
星漪笑了：“看来行动是对的。”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树干。黑色树皮冰冷刺骨，但在这冰冷深处，她隐约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温暖脉动——那是树的光明面最后一点残留。
“它让我转告你：谢谢你们让它看到了不一样的选择。即使失败了，这份记录也会成为种子，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发芽。”
星漪收回手：“告诉它，我们不会失败。”
第二天清晨，探索队出发。
十二个人，三辆轻型地形车，携带十天份的压缩口粮和水。星漪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沈星遥开车，秦锋在后方警戒。车队驶出新夏城，进入紫色的草原。
暗影记录者开始工作。它通过星漪的视野扫描环境，不时发出提示：
“前方三百米，地下有休眠监测孢子，绕行。”
“左侧山丘上有动态感应器，建议低空飞行通过。”
“注意天空，系统每隔三小时会派遣隐形侦察无人机经过这片区域，下次经过在十七分钟后。”
靠着这些提示，车队避开了所有明显陷阱。但行驶到两百公里处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自然塌方，是精确的陷坑。三辆车同时下坠，但沈星遥反应极快，混沌之力瞬间爆发，在车底形成缓冲层。车辆重重落地，没有损毁，但所有人都被困在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深坑底部。
坑壁上布满蜂窝状的结构，每个孔洞中都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这是晶语族的‘迎宾陷阱’。”暗影记录者说，“他们用这种陷阱捕捉入侵者，然后……改造成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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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孔洞中射出数十道暗红光束。光束不伤肉体，直接照射在人的灵魂层面——星漪感到意识一阵恍惚，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拉扯她的记忆。
“封闭神识！”秦锋大喝。
但普通队员扛不住。两名队员眼神开始涣散，机械地走向坑壁，伸手触碰那些孔洞。
沈星遥试图用混沌之力干扰光束，但光束太多。星漪咬牙，调动体内三种力量——文明记忆、恐惧、饥饿——在身前形成一面扭曲的屏障。光束照射在屏障上，竟被折射、反弹，互相碰撞湮灭。
暗影记录者突然说：
“我认识这个陷阱的破解码。晶语族在灭亡前，将密码刻在了每个陷阱的底部。需要有人触碰坑底中心的‘钥匙孔’。”
“钥匙孔在哪？”
“在你脚下三米处，被土层掩埋。”
星漪立刻趴下，用手挖掘。果然，在坚硬的土壤下，她摸到了一块冰冷的金属板。板上刻着复杂的晶语族文字，中心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需要晶语族的血脉才能激活？”秦锋问。
“不，需要‘纯净的求知欲’。”暗影记录者解释，“晶语族崇拜知识，他们的陷阱只困住掠夺者，不困住学者。将手放上去，想着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星漪将手按在凹槽上。
她闭上眼睛，想着新夏城里等待粮食的人们，想着父亲温暖的手，想着温辰消失前说的“在绝境里开花”。她想着，她来不是为了掠夺，是为了寻找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知识。
金属板亮起柔和的蓝光。
坑壁上的孔洞同时关闭，光束消失。一道隐藏的阶梯从坑壁延伸下来，通往更深的地下。
“破解成功。晶语族基地入口已开启。”
“但注意：系统已经检测到陷阱被触发。距离最近的反应部队抵达还有……二十三分钟。”
秦锋立刻分配任务：“沈星遥、星漪，你们带五人下去探查，速战速决。我带剩下的人在上面布置防线，争取时间。”
沈星遥点头，拉起星漪走向阶梯。
阶梯螺旋向下，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蓝色晶体。走了约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不见顶。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十米的菱形水晶，水晶内部封存着无数闪烁的光点。
水晶下方，躺着一具遗骸。
不是人类，是晶语族：身材纤细，皮肤呈半透明状，能看到内部流动的荧光血液。它已经死去很久，但尸体保存完好，双手抱在胸前，捧着一块巴掌大的蓝色晶片。
星漪走近，暗影记录者突然激动起来：
“这是晶语族的‘文明备份’！里面存储着他们全部的技术和……对系统的研究！”
沈星遥警惕地环顾四周：“太顺利了，不像是陷阱。”
“因为这不是陷阱，是馈赠。”暗影记录者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敬意，“晶语族在灭亡前，将这份备份留在这里，等待后来者。他们知道系统会监控所有遗迹，所以用陷阱筛选——只有怀着纯净求知欲的人才能拿到。”
星漪轻轻拿起那块蓝色晶片。晶片触手温润，内部有数据流缓缓旋转。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爆炸声！
秦锋的通讯急促传来：“系统反应部队到了！是‘清道夫’无人机群！我们撑不了多久！”
沈星遥拉住星漪：“走！”
两人转身冲向阶梯。但刚踏上阶梯，整个地下空间突然震动！那颗悬浮的巨大菱形水晶开始崩裂，无数碎片如雨落下。
暗影记录者急促警告：
“系统启动了遗迹自毁程序！快跑！”
他们沿着阶梯向上狂奔，身后是不断坍塌的通道。爆炸声越来越近，秦锋的通讯已经中断。
当两人冲出地面时，看到的景象让星漪心脏骤停——
三辆地形车全部被毁，五名队员倒在血泊中。秦锋带着剩余三人正在与数十架黑色无人机激战，但防线已经崩溃。
一架无人机发现了星漪，调转枪口。
沈星遥扑过去，混沌之力炸开，将无人机撕碎。但更多的无人机围了上来。
绝境中，星漪手中的蓝色晶片突然发烫。
一道光幕从晶片中展开，扫过全场。所有无人机同时僵住，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坠落。
秦锋喘着粗气，看着满地残骸：“怎么回事？”
星漪低头看向晶片，里面传出一个温和的、非男非女的声音，用的是标准的华夏语：
“晶语族文明备份激活。”
“检测到继承者：地球文明。”
“开始传输‘系统漏洞数据库’。”
“警告：数据传输将暴露你们的位置。”
“系统主力部队将在……十五分钟后抵达。”
“请决定：接收，或销毁。”
星漪看向父亲，看向重伤的队友，看向手中温热的晶片。
然后她抬起头，对晶片说：
“接收。”
“然后告诉我们，怎么用这些漏洞……”
“掀翻这个该死的试验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