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我沉家与玄阴宗之间的‘生意往来’,早在数年前便已开始。
“这些年,借由一些隐秘渠道输送过去的定制法器、战争傀儡,为数不少,沉家也因此获利极丰。”
“这笔帐,千湖宗那边未必毫无察觉。如今正魔大战已然爆发,烽火连天,我沉家想要再如以往般左右逢源、置身事外恐怕是很难了。”
这番话让一些被《千丝引神诀》第三层口诀冲昏头脑的人瞬间清醒了几分,面色变幻不定。
沉星河的声音越发凝重:
“其二,玄阴宗那位少宗主,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吴国境内,除玄阴宗、血魔宗外,另外两大魔道巨擘。”
“擅长心神秘法的‘六欲心魔宗’,以及精研骨道尸术的‘白骨魔殿’,也已与他们达成攻守同盟。”
“四宗约定,七日之后,便将联手发动总攻,大举入侵越国!”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沉声道:
“而位于越国东南、东北两翼,作为缓冲之地的车离国与青霖国”
“其境内所有修仙宗门与家族,已在三日之前被魔道联军以雷霆之势,彻底扫平,鸡犬不留。”
“什么?”
“这不可能!”
“车离国铁剑门有四位金丹剑修坐镇!青霖国青木宗也有三位金丹老祖!”
“两国大小宗门十馀家,护山大阵经营数百年,怎会七日便尽数复灭?”
“难道是元婴老祖亲自出手了?”
原本还能维持平静的议事堂彻底炸开了锅!
惊呼声、质疑声、难以置信的喃喃声混杂在一起。
沉星河看着堂中众人惊惶失措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低声喝道:
“叨叨嚷嚷,成何体统?”
沉星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遇事便惊慌失措,我沉家如何能在这乱世立足?有什么疑问,一个个问便是。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都将目光投向站在老祖身侧的家主沉天岳。
沉天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
“父亲明鉴,车离、青霖两国虽无元婴老祖坐镇,但金丹修士加起来也足有十三位之多。”
“两国各大宗门经营数百年,护山大阵层层叠叠,怎会在一夕之间便便全宗复灭?”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凝重:
“即便魔宗势大,想要攻破这些经营数百年的山门,少说也要月馀时间。”
“七日内便横扫两国这绝非寻常手段所能为。”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
沉星河闻言,先是摇了摇头,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位向来沉稳的沉家老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凝重之色:
“因为越国五大门派的元婴老祖,当时全都被吴国魔门的元婴修士死死缠住了。”
“而魔门那边还藏着两张我们从未知晓的底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七日前,两名从未在东洲显露过行迹的元婴老祖突然现身,一人直取车离国铁剑门山门,另一人则杀向青霖国青木宗。”
“这两比特婴老祖修为深不可测,出手更是狠辣绝伦,两国修士几乎无一生还。”
“嘶!”
堂中霎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元婴老祖亲自下场屠宗灭门!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正魔摩擦。
而是吴越两国修仙界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是要将整个越国修仙界连根拔起的灭国之战!
沉岳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色凝重地继续问道:
“父亲,第二个问题,《千丝引神诀》第三层口诀是否完整?其中可有什么隐患?”
“最重要的是里面是否记载了能够提高结丹几率的秘术?”
这个问题,直指沉家未来的根基。
若能多出几位金丹修士,沉家便真正有了在这乱世中立足的资本。
沉星河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千丝引神诀》第三层口诀完整无缺,其中确实记载了提高结丹几率的秘术。”
见众人眼中露出喜色,他却话锋一转:
“只不过这些秘术所需材料,皆是罕见至极。有些甚至早已绝迹于东洲数百年。”
他声音低沉:
“这秘术,于我等而言,形同鸡肋,并无大用。”
堂中气氛顿时一沉。
沉星河却继续说道:
“此次吴国大举入侵,时机选得极巧。万兽山脉妖兽暴动,天剑阁精锐尽出镇守越国西南边境,根本无暇他顾。”
“魔门正是趁此机会,想要先一举复灭千湖宗,再图谋蚕食整个越国。”
沉家老祖眼中闪过一抹疑虑:
“我甚至怀疑吴国魔门是否早已与万兽山脉的妖王达成了某种默契。”
“否则,为何妖兽暴动的时机,会与魔门大举入侵如此契合?”
“若真是万兽山脉与吴国魔门联手”
沉天岳喃喃道,脸色越发苍白。
“越国修仙界恐怕真的岌岌可危了。”
他沉默许久,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父亲,既然如此,我沉家也别无选择了。顺应大势,彻底倒向玄阴宗或许还能为家族争得一线生机。”
要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
沉家世代居于越国,与千湖宗交情匪浅,如今却要倒向魔门
但身为家主,他必须为整个家族的存续负责。
堂中众人虽心中五味杂陈,却也无人提出异议。
在灭族危机面前,所有的道义与情分,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此时,一道血色传音符悄然飞入堂中,落在沉星河掌心。
他神识一扫,脸色不变,只是淡淡道:
“其他人都散了吧,沉天岳留下。”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离开。
转眼间,偌大的议事堂内,只剩下沉家父子二人。
半炷香后,堂门无声开启。
玄阴宗少宗主信步而入,身后跟着那一胖一瘦两名筑基大圆满的护卫。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邪异的笑容,半边恶鬼刺青在烛火映照下更显狰狞可怖。
“沉家老祖。”
玄阴宗少宗主随意地在一张檀木椅上坐下,翘起腿。
“既然沉家已经决定彻底倒向我玄阴宗,成为我宗附庸,不知还有何顾虑?”
沉星河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拱手道:
“少宗主说笑了。我沉家既已做出选择,自当全力配合玄阴宗。只是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很好。”
玄阴宗少宗主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玩着手中的血色骨戒。
“沉家家大业大,若是举族搬迁,动静太大,难免引起千湖宗警觉。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在沉家父子脸上扫过,声音平淡却透着寒意:
“尔等带走内核族人即可。至于那些凡人仆役、旁系子弟、乃至修为低微的族人”
“该舍弃的,就要舍弃。”
沉岳闻言心中一凛,却只能硬着头皮道:
“少宗主放心,我沉家早已有所准备。真正需要撤离的,不过百人而已。”
“百人”
少宗主轻笑一声。
“沉家主倒是果断。那就好,我最欣赏的就是能看清形势的人。”
他端起桌上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即话锋一转:
“对了,听闻近日千湖宗与药王宗会派遣一批筑基修士,来沉家领取法器运往前线?”
沉家父子脸色同时一变。
“沉家既然已依附于我玄阴宗。”
玄阴宗少宗主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总不能还继续助纣为虐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样吧,在下的千魂幡正好缺几道筑基修士的魂魄来温养主魂。倒不如让我将这群人的魂魄全部收了。”
“至于他们的尸体,正好可以送到玄阴宗的养尸地,炼成血尸。废物利用,一举两得。如何?”
这银发青年轻描淡写的话语,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歹毒。
沉天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看向父亲,却见沉星河面不改色,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少宗主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轻笑一声:
“怎么?二位还有顾忌?”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沉家父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既然选择了添加我玄阴宗,你们以为千湖宗还能放过沉家?”
“你不去杀他们,他们难道就不会来杀你们吗?”
玄阴宗少宗主俯下身,声音压低,:
“斩草,就要除根。这个道理,沉家老祖应该比谁都明白吧?”
最后这句话,狠狠钉入了沉家父子的心中。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苦涩与无奈。
许久,沉星河缓缓起身,对着少宗主深深一揖,声音干涩:
“我沉家任凭少宗主吩咐。”
少宗主脸上笑容更盛,那半张恶鬼刺青仿佛也随之活了过来,在烛火下扭曲跳动。
“很好。”
他拍了拍手。
“那么就请沉家准备好,迎接‘客人’吧。”
“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
“一个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