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的火光映亮了整整一片虚空。
李维站在“王座号”的顶层观景台上，透过强化玻璃，看着外面那个正在成形的钢铁星系——船坞、船台、组装平台像蜂巢般延伸，不同文明的舰船轮廓在其中隐约可见。通过系统李维瞬间建造了三百多艘各个种族特有的舰船。
有些线条刚硬如刀，是突锐人的风格；有些流畅如诗，是阿莎丽的审美；有些粗糙厚重，带着克洛根人的蛮力美学；有些则布满了传感器和天线阵列，那是赛拉睿的科技烙印。
但它们都有了一个共同的特征：舰体上新喷涂的理事会徽记——交织的圆环，象征多元统一。
雷克斯将军走到他身边，数据板在手中闪着冷光。
李维接过数据板，快速浏览。
上面的数字冰冷而庞大：总计超过三百艘各型舰船，从千米级的无畏舰到百米级的护卫舰，分属十一个文明的技术体系，有着完全不同的动力核心、武器系统、护盾频率、通信协议……
三天前，这些数字还只是纸上蓝图。
现在，它们是真切的、漂浮在虚空中的钢铁实体。
而他的任务，是把这三百多艘“异物”，编织成一张能绞杀星盟舰队的网。
“eva，召集理事会各族代表整合会议。”李维转身，“是时候让所有人看看，他们将要成为什么了。”
“第七次联合战术协调会，与会者不稳定情绪值持续升高。”eva的虚拟形象无声出现在李维侧方，她的声音在观察廊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分歧焦点集中在三点：突锐代表加鲁斯坚持的‘全舰队指挥链硬连接’提案；阿莎丽代表莎玛拉对‘天命超凡’号超然指挥权的界定；以及……克洛根代表乌尔多特昨日在船坞区，当众焊接了一门未经许可的附加式重型磁轨炮到‘血刃级’无畏舰的撞角基座上，理由是‘增加首次撞击的惊喜性’。”
李维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惊喜性’？”
“是的。他声称，标准的动能撞击后接舷战流程‘缺乏艺术美感’。那门磁轨炮被设定为撞角穿透敌舰装甲的瞬间零距离激发，理论上可以将撞击动能转化为额外的内向爆破效应。测试数据……颇具破坏力，但也导致该舰艏结构应力增加了17，且武器控制系统与舰船主网络存在兼容冲突。”
“结果？”
“塔莉斯女士和泽拉代表带领的联合工程小组正在紧急评估。乌尔多特代表目前被暂时禁止进入该舰一公里范围内。”eva停顿了一下，“另外，赛拉睿代表基哈勒对乌尔多特的行为评价是：‘野蛮，低效，但富有启发性的战场扰动变量。’”
李维揉了揉眉心。将风格、传统、科技树乃至战争哲学迥异的文明捏合成一支军队，其难度远超单纯的技术整合。这不仅仅是让不同的武器系统一起开火，而是要让信奉纪律的突锐、崇尚智慧的阿莎丽、追求速度的赛拉睿、信仰力量的克洛根、擅长生存的奎利、精于渗透的德雷尔等所有种族，在生死一瞬的战场上，理解并信任彼此完全陌生的战斗方式。
“走吧，”他转身，迈向通往核心简报室的传送平台，“去看看我们这位‘富有启发性’的变量，今天又会带来什么‘惊喜’。”
---
联合战术协调室位于“王座”号的核心区，这里原本是战舰的cic（战斗信息中心），如今被改造得颇具象征意义。环形布局中央是巨大的全息战术桌，但周围并非整齐划一的座位，而是风格迥异的指挥节点：突锐区是棱角分明的标准化控制台；阿莎丽区则布置着流线型的信息池和冥想垫；赛拉睿的席位高出地面，布满快速闪烁的多个数据屏；克洛根区域干脆用厚重的装甲板围出了半个“堡垒”，里面甚至有个小型的武器保养台（此刻空空如也）。奎利和德雷尔等代表的位置则更靠后，连接着独立的生命支持与高保密数据链路。
李维步入时，风暴已然酝酿。
“……这是对舰队整体性的系统性破坏！”瓦卡里安的声音如同冰刃刮过金属，他的身体绷得笔直，指向全息图上那艘被标红的克洛根无畏舰。“未经联合指挥部批准，私自改装主力舰核心作战模块，违反《理事会军事整合暂行条例》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和……”
“条例？老子撞烂的敌舰比你看过的条例还多！”拉克的咆哮直接打断了加鲁斯，他庞大的身躯几乎要压过战术桌，“那门炮能让一次撞击变成两次伤害！你们突锐人除了把条例背得滚瓜烂熟，能不能想点怎么更快弄死敌人的办法？！”
“更快弄死敌人？”加鲁斯的下颌角绷紧，这是突锐人极度不悦的标志，“未经充分测试和系统整合的武器，在实战中可能导致能源反馈烧毁你自己的火控系统，或者在关键时刻哑火！拉克代表，个人勇武值得赞赏，但舰队作战依赖的是可预测性、可靠性和纪律！”
“纪律能让你的主炮拐弯打中躲在陨石后面的敌人吗？”乌尔多特嗤之以鼻。
“规范的侦察和火力引导流程可以！”加鲁斯寸步不让。
“好了。”洛斯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两个剑拔弩张的代表暂时停下了对视。她修长的手指在战术桌上轻轻一点，调出了阿莎丽“天命超凡”号的内部结构图，重点标注了其独特的环形指挥中心。“加鲁斯指挥官强调的可预测性与协同，乌尔多特酋长强调的战术突然性与冲击力，都有其价值。但真正的融合，并非一方吞噬另一方。阿莎丽的战争艺术告诉我们，最高效的胜利，往往来源于对战场‘节奏’的掌控，以及将不同特质的力量在正确时机‘注入’正确的位置。”
她将克洛根无畏舰和突锐巡洋舰的投影并列，然后在它们之间，注入了赛拉睿电子战舰和人类星联驱逐舰的虚影。“与其争论谁的方式更好，不如构建一个框架，让‘血刃级’的撞击成为整个乐章中一个强力的重音节拍，而这个节拍的时机，由整体的旋律——也就是战场态势——来决定。突锐的舰队构成稳定的节拍器，赛拉睿的袭扰提供变奏，而克洛根的冲锋……则是高潮部分的定音鼓。”
“但谁来决定‘预设参数矩阵’？谁来判断‘时机’？”加鲁斯敏锐地指出核心问题，“如果每个种族都有一套自己的‘重音判定标准’，指挥链路将陷入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