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2525年2月3日 丰饶星当地时间11:47至14:22
地点：艾普森印第安星系 - 丰饶星奥德加特植物园
接触前十三分钟
植物园的空气中有股不自然的寂静。
“记住顺序，”约翰逊对着单兵通讯器低语，声音平稳得不像在等待可能的外星接触，“总督和司法部长先发言。埃西格妮少校和我负责安保。如果对方有武器——”
“——如果对方看起来要动武，我们优先保护平民代表。”庞德的声音接上，冷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约翰逊，总督命令很明确：除非绝对必要，否则不得开第一枪。”
“明白，中尉。”约翰逊回答，眼睛一刻没离开广场。
他数了数自己这边的力量：十二名民兵，分成三个小组布置在广场周围。武器只有a5b步枪、6手枪和两枚9破片手雷。没有重武器，没有能量护盾，甚至没有像样的装甲——只有标准的ch252头盔和纤维防弹衣。
埃西格妮少校从空间站下来，身着unsc海军军官制服，腰间别着6手枪。她检查了一遍通讯设备，然后走到总督身边：“最后一次确认：我们展示和平意图，询问对方来意，争取建立通讯协议。如果对方表现出敌意……”
“那就按预案撤退。”特恩深吸一口气，“上帝保佑，希望用不上。”
广场上的喷泉还在流淌，水声在寂静中显得异常响亮。空气中弥漫着星芒兰特有的甜香——这种丰饶星特有的花卉正值盛花期，蓝色的花瓣在正午阳光下如同洒落的星辰。
约翰逊瞥了一眼天空。万里无云，一片蔚蓝。完美的天气，适合野餐，不适合可能爆发的交火。
“中士，”奥斯莫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你觉得他们……长什么样？”
约翰逊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之前突袭那艘外星飞船时遇到的外星人，“有点像豺狼，小子。但记住一点：不管长什么样，如果他们要伤害我们的人，那他们就是敌人。就这么简单。”
通讯器里传来埃西格妮少校的声音：“所有单位注意，监测到高空物体接近。识别为……不明飞行器，从轨道方向下降。预计抵达时间五分钟。”
约翰逊握紧了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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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
“亡灵”运兵船的座舱里弥漫着甲烷面罩泄漏的甜腻气味和鬼面兽身上浓重的体味。
麦卡布斯坐在指挥座上，透过前观察窗看着下方迅速放大的蓝色星球。从这个高度，他能看到大陆的轮廓、蜿蜒的河流，以及那些蚂蚁般渺小的人类聚居点。在他左侧的屏幕上，“圣钥”装置的读数疯狂跳动——数以万计的光点覆盖了整片大陆，密度之高简直难以置信。
“这么多信号……”他喃喃道，“怎么可能……”
“说明他们亵渎得够彻底。”塔塔洛斯坐在副驾驶位，粗壮的手指敲击着控制面板，“叔叔，我们真的要降落在他们指定的地点？万一有埋伏——”
“埋伏更好。”麦卡布斯咧嘴笑了，露出参差的獠牙，“我们需要一个开战的理由，记得吗？如果人类愚蠢到在首次接触时设伏攻击……那我们的净化就名正言顺了。”
他看向后舱。十名野猪兽步兵挤在一起，他们的针刺枪在昏暗的舱内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这些低等士兵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不只是对战斗的恐惧，更是对站在他们中间那两个高大身影的恐惧。
沃雷努斯和利西努斯，麦卡布斯手下最得力的两名鬼面兽指挥官，全副武装。沃雷努斯偏爱远距离射击，腰间挂着两把等离子手枪，背后背着燃料炮；利西努斯则更擅长指挥，他的盔甲上装饰着更多战绩标记。
“记住流程，”麦卡布斯对全体人员说，“我带领接触小组下船：我、沃雷努斯、利西努斯，加上六个野猪兽做护卫。塔塔洛斯，你带剩下四个野猪兽在船上待命，保持引擎预热。如果事情有变——”
“——我就把整片区域烧成玻璃。”塔塔洛斯狞笑。
“不。”麦卡布斯摇头，“如果事情有变，你要确保没有任何人类目击者活着离开。尤其是那个空间站，如果他们有办法把消息传出去……”
“明白。”塔塔洛斯收敛了笑容，“不留活口。”
“抵达目标区域。”驾驶员报告，“扫描显示：地面有十二个热信号，分布在广场周围。武器级别：原始化学能投射武器。未检测到能量护盾或重武器。”
麦卡布斯差点笑出声。化学能武器？连针刺枪都不如。这简直像是用圣锤去砸虫子。
“降落。按标准接触队形展开。”
“亡灵”运兵船缓缓降落在植物园中央广场的喷泉旁，船底的推进器吹起一片尘土和花瓣。舱门嘶嘶打开，伸出台阶。
麦卡布斯第一个走下船。丰饶星的阳光有些刺眼，重力比星盟标准略轻，空气中充满陌生植物的气味——甜得发腻。他扫视四周：人类代表站在二十米外，穿着可笑的布制服装；周围的花坛和建筑物后，隐约能看到躲藏的身影和枪管的闪光。
幼稚的埋伏。简直是对战士的侮辱。
沃雷努斯和利西努斯紧随其后，然后是六名野猪兽，其中一只特别紧张名叫尤尔的家伙，因为甲烷面罩调节不当，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麦卡布斯注意到人类代表中有一个穿着不同制服的身影——深色军装，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军人。很好，至少有个像样的对手。
他按照星盟接触协议，将双手摊开，展示未持武器——虽然他的能量甲胄本身就是武器。然后，用经过翻译器处理的声音发出问候，声音通过头盔扬声器传出，带着诡异的电子回响：
“以先知与朝圣之旅之名，我们到来。”
翻译器将这句话转换成人类语言。麦卡布斯等待着回应，同时头盔内的传感器快速扫描着每个人类的生物特征、武器类型、站位布局。全部记录在案，这些都是后续报告的材料。
喷泉的水声在寂静中持续流淌。
星芒兰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
两个文明在花园中第一次面对面站立，中间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和无法跨越的谎言深渊。
“王座号”舰桥，李维看着主全息屏上分割成十二个角度的实时画面。植物园的每一个角落都在监控之下：广场中央的喷泉、周围的花坛、观赏温室的玻璃穹顶、甚至地下维修通道的入口。
十二架“微光”无人机伪装成昆虫或鸟类，悬浮在最佳观测位置。它们的传感器记录着一切：可见光、红外、声波、甚至局部区域的能量波动。
“接触开始。”逻各斯报告，“星盟方派出八人小组：三名鬼面兽指挥官，六名野猪兽士兵。人类方：四名官员，八名民兵可见，另有四名隐蔽单位。双方距离二十米。”
李维调出生物扫描数据。鬼面兽的生命体征显示高强度肌肉活动和肾上腺水平——处于战备状态。野猪兽的心率极快，有明显的恐惧反应。人类方面，民兵的生理指标显示紧张但不失控，而那个被称为约翰逊的军人心跳异常平稳。
“指挥官，”赛拉睿分析官报告，“正在解析星盟翻译器输出。他们的问候语包含强烈的宗教术语：‘先知’、‘朝圣之旅’。其社会结构确为神权性质。”
“继续记录。重点捕捉任何可能指向‘回收者’或者‘归复者’真相的线索。”
李维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次野猪兽的走火，一场误会，然后屠杀开始。但他不知道细节——哪个士兵先开火？谁说了什么？冲突如何升级？
此刻他像在看一场知道结局却不知道过程的戏剧，每一秒都绷紧神经。
全息屏上，总督特恩开始发言。通过无人机的定向收音，声音清晰传来：
“我代表丰饶星人民和地球联合政府，欢迎你们来到我们的世界。我们怀着和平的愿望进行这次接触。请问你们来自何方？来到丰饶星的目的为何？”
翻译器将话语转换成星盟语言。麦卡布斯听完，停顿了几秒——李维猜测他是在构思既能符合接触协议又不泄露真实意图的答复。
“我们来自神圣盟约，为追寻神使的足迹而来。”麦卡布斯的声音通过翻译器传出，“这个世界的信号……非常强烈。我们需要了解，你们对这些遗迹知道多少。”
特恩和佩德森交换了困惑的眼神。“遗迹？我想……我想我们可能有些误会。丰饶星是人类殖民地，我们在这里生活了五十七年。除了农业设施和城市，没有什么‘遗迹’。”
麦卡布斯头盔下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装傻。很好。
“我们需要实地调查。”他说，“为了双方的……安全，请允许我们的技术团队在指定区域进行扫描。”
这是试探。如果人类拒绝，就有理由怀疑他们试图隐藏什么。如果同意……星盟就能“发现”人类“亵渎圣地”的证据。
佩德森上前一步：“在允许外来武装人员在我方领土活动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你们的文明、你们的意图、以及你们所说的‘神使’到底是什么。”
气氛开始变化。
李维看到，在星盟队伍的后方，那只呼吸粗重的野猪兽——尤尔——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他的甲烷面罩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显示调节系统故障。他的手紧紧握着钉刺枪，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无意识地摩擦。
“注意那只野猪兽。”李维低声说，“生理数据显示他处于极度焦虑状态。心率每分钟158次，肾上腺素水平持续上升。”
“记录到异常的武器能量波动。”技术官报告，“他的针刺枪电容正在非正常充能，可能是紧张导致的误操作。”
约翰逊也注意到了异常。他的目光锁定在尤尔身上，右手食指轻轻搭上了步枪扳机。一个细微的动作，但被李维的无人机精准捕捉。
沃雷努斯，站在麦卡布斯右侧的鬼面兽指挥官，也察觉到了野猪兽的异常。他转头看向尤尔，用星盟语言低声呵斥：“控制好你的武器，蠢货！”
但尤尔似乎没听见。他的面罩显示系统出现故障，视野中充斥着错误的警告符号。他喘不过气，恐慌加剧。在他的感知中，周围的人类士兵似乎正在缩小包围圈（其实没有），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全都指向他（部分正确）。
“我……我无法呼吸……”尤尔用星盟语言喃喃道，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到所有星盟士兵耳中。
麦卡布斯皱眉。这个白痴要坏事了。
“稳住。”他通过通讯器下令，“沃雷努斯，控制住他。”
但太迟了。
尤尔的面罩警报达到临界点，刺耳的蜂鸣声在他头盔内炸响。在极度的恐慌和窒息感中，他的大脑做出了本能反应——威胁！清除威胁！
他看到了什么？也许是约翰逊移动的手指，也许是庞德调整站位的动作，也许是喷泉水光的一个反射。在错乱的感官中，这些都变成了攻击的前兆。
尤尔尖叫着举起针刺枪，不是瞄准，而是近乎盲目的指向人类代表的方向。
“他举枪了！”奥斯莫的声音在人类通讯频道里炸响，充满恐慌。
约翰逊的反应快如闪电：“掩护！”但他没有开火。他在等待确认——等待对方先开火，或者等待命令。
麦卡布斯看到了尤尔举枪，也看到了人类士兵的警戒动作。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三个选择：制止尤尔，尝试挽回局面；立即撤退，重新计划；或者……让事情发生。
时间在那一秒被拉得无限长。然后尤尔扣下了扳机。针刺枪的三连发撕裂了空气。
第一发打偏了，击中喷泉边缘的大理石，碎片四溅。第二发擦着佩德森的肩膀飞过，撕开了他西装的衣袖。第三发击中了奥斯莫的胸口。
年轻的二等兵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后推去。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前防弹衣上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洞，纤维层和合金插板扭曲变形，但没能完全挡住星盟的针刺弹药。水晶针刺穿透防护，钻入胸腔，然后爆炸碎裂。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然后向后倒下，眼睛盯着丰饶星蔚蓝的天空，逐渐失去焦距。
“开火！开火！”约翰逊的吼声在通讯频道炸响。
所有隐蔽的民兵同时开火。a5b步枪的762毫米弹丸如暴雨般泼向星盟队伍。
但在那之前，沃雷努斯已经动了。
在尤尔扣下扳机的瞬间，这个身经百战的鬼面兽指挥官就判断局势已无法挽回。他没有试图阻止尤尔，而是做了更符合他天性的事——清除威胁。
当人类的子弹开始飞向他们时，沃雷努斯已经抬起等离子手枪，瞄准了距离最近的人类官员。佩德森刚刚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正试图扑倒保护总督。
等离子团拖曳着绿色的尾迹，以比子弹慢但更致命的速度飞过二十米距离。
佩德森看到了那道绿光。时间足够他思考，但不够他躲避。他想起了妻子，想起了在奥德加特法律学院读书的女儿，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从地球申请调来这个偏远殖民地——为了一个更简单的世界。
等离子团击中了他的腹部。
没有爆炸，只有瞬间的极致高温。他的西装、皮肤、肌肉、内脏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加热到超过三千摄氏度，直接气化。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出现了一个直径三十厘米的熔穿空洞，边缘的组织碳化冒烟。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向后倒下，身体断成两截。
“不！”特恩总督尖叫，被埃西格妮少校猛地扑倒，滚到喷泉基座后。
李维在“王座号”舰桥上看着这一切。十二个角度的画面，慢速回放。他看到奥斯莫中弹的瞬间胸腔的变形，看到佩德森被等离子击中的身体如何在高温下解体，看到约翰逊开火时的冷酷眼神，看到伯恩上士一边射击一边向庞德中尉靠拢。
“全部记录下来。”他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每一个细节。弹道轨迹、能量释放光谱、生物反应时间、通讯内容。”
“正在记录。”逻各斯回应，“数据库建立：星盟-人类首次交火事件，时间戳2525年2月3日12:12:03至12:12:17，持续时间14秒。”
十四秒。
在植物园的中央广场上，十四秒足够改变银河系的历史。
约翰逊和伯恩集中火力攻击利西努斯——他们判断这个鬼面兽指挥官似乎是次级领袖。子弹打在能量护盾上溅起涟漪，但无法穿透。利西努斯冷笑着抬起自己的射钉枪，瞄准了正在指挥民兵的庞德中尉。
但约翰逊的作战经验救了他一命。
在利西努斯扣下扳机前，约翰逊看到了对方肩部的微小动作——一个鬼面兽在瞄准时的习惯性姿势。他没有犹豫，把伯恩猛地推向一旁，同时自己向侧面翻滚。
半熔融钨合金钉刺呼啸而过，其中一发擦过约翰逊的左臂，撕裂了作战服和皮肤，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另一发击中了伯恩的右腿，穿透小腿肌肉。
“我中弹了！”伯恩咬牙喊道，但没有停止射击。
庞德中尉抓住机会，向利西努斯投掷了唯一的一枚9手雷。手雷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在鬼面兽脚边。
利西努斯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惊慌，只是抬脚将手雷踢开——踢向了躲在一旁发抖的野猪兽群。
爆炸。
四名野猪兽被破片击中，惨叫着倒下。其中一只被冲击波抛进喷泉池，染红了一片池水。
麦卡布斯目睹这一切，知道接触彻底失败了——或者说，成功了。他们现在有了完美的借口：人类在首次接触中主动攻击，造成星盟士兵伤亡。
“撤退！”他下令，“返回运兵船！”
沃雷努斯一边用等离子手枪压制人类火力，一边掩护麦卡布斯后撤。利西努斯腿部中了一枪——不是子弹，而是手雷破片划开了他的护盾薄弱处，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他踉跄了一下，被两名野猪兽搀扶着退向运兵船。
“他们要跑！”庞德中尉喊道，“拦住他们！”
但民兵的火力无法穿透鬼面兽的能量护盾。子弹打在护盾上，只能减缓他们的速度，无法阻止。
约翰逊挣扎着爬起来，左臂鲜血淋漓。他单手持枪继续射击，瞄准野猪兽的腿部——那里护盾覆盖不完全。一名野猪兽惨叫倒地，被同伴抛弃。
星盟队伍终于退到运兵船旁。舱门打开，塔塔洛斯站在门口，用燃料炮向人类方向发射，绿色的等离子炮弹烧焦了大片草坪和花丛，迫使人类寻找掩体。
“快上来！”塔塔洛斯大吼。
麦卡布斯最后一个登上船，转身看了一眼战场。人类士兵正在救助伤员，总督被保护着撤离，喷泉旁躺着几具尸体——人类的和野猪兽的。广场一片狼藉，星芒兰的花瓣散落在血泊中。
完美的开局。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