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2525年10月7日,致远星标准时
位置:艾普森印第安星系(epsilon di syste)外围,跃迁断层空间出口缓冲区
a(殖民地军事管理局)赫拉克勒斯号驱逐舰的舰桥笼罩在一片近乎凝滞的沉默中,只有生命维持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全息投影仪发出的细微电流声。维瑞狄上校背着手,站在战术全息图前,身影被跳跃的数据流映照得明暗不定。
全息图中央,是他们的目标:丰饶星(harvest)。一颗曾经被标注为“农业天堂”、“殖民地典范”的翠绿世界。然而此刻,从赫拉克勒斯号被动传感器阵列传回的初步光谱分析来看,那个代表着行星的淡黄色光点周围,包裹着一层异常、均匀且持续的高热红外辐射——均匀得令人心悸。
“阿尔戈号的最后信号,确认是从这个方位发出的?”维瑞狄的声音不高,带着长途跃迁后固有的沙哑,以及一丝竭力掩盖的不安。
“巨大轮廓。”维瑞狄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扫过全息图边缘标注的两艘友舰图标——a阿拉伯号与a东方号,两艘卡戎级轻型护卫舰。“有多大?”
赵中尉深吸一口气:“根据信号碎片重建与数据库比对,长度估计在18至22公里之间,宽度接近一公里。这规模……上校,它超过了我们已知的任何unsc舰艇,包括迦太基级航母。甚至……”她顿了顿,“也远超任何殖民地叛军可能拥有的造物。”
舰桥上的空气似乎又稀薄了几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言外之意——不是人类内战,那会是……
“通讯状态?”维瑞狄转向通讯席位。
“全频段静默,上校。”通讯官脸色发白,“从进入星系边缘开始,常规频段只有宇宙背景噪音,所有殖民地指定加密频段、民用应急广播网络,甚至自动导航信标……全部沉寂。整个艾普森印第安星系,安静得像……”他没说下去。
“像一座坟墓。”维瑞狄低声接道。他走到主观察窗前,厚重的透明钢外是无垠的黑暗,遥远的星光冰冷而恒定。他的赫拉克勒斯号,这艘850米长的重型驱逐舰,配备着双联装磁力加速炮(ac)、四组射手型导弹发射阵列和最新一代的电子战套件,曾是a在波江座星区引以为傲的武力象征。加上左右五十公里外如影随形的阿拉伯号和东方号,这支第四战斗群本是殖民地军事管理局应对“丰饶星通讯中断事件”所能派出的最强有力回应。
然而,致远星那些官僚和地球议会的衮衮诸公,真的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吗?还是仅仅将这视为又一次外围殖民地的技术故障或小规模叛乱?维瑞狄想起出发前,那位三星上将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却目光闪烁:“马里布,去搞清楚丰饶星发生了什么。如果是叛军的新玩具,就把它拆了送回来。如果是……别的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记住,把数据带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当时他觉得这是上级的谨慎叮嘱,现在回味,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事不可为,保命为上”的凉薄。数据比战舰重要,战舰比人命重要,这就是政治考量下的优先级。
“上校!”传感器官的惊呼打破了压抑的寂静,声音因紧绷而尖锐,“被动阵列检测到异常!丰饶星近地轨道,原第三空间站坐标附近,有大规模质量引力扰动!读数正在急剧升高!”
全息图瞬间刷新,一个巨大的、淡紫色的轮廓被以虚线方式勾勒出来,出现在丰饶星那令人不安的橘红色光晕边缘。它并非传统的流线型设计,而是由数个膨胀的球状结构笨拙地拼接而成——巨大的球型舰艏、两块瘤状侧翼、厚重的背部隆起以及突出的船尾,整体造型狰狞而怪异,仿佛某种亵渎神明的聚合体。尺寸参数疯狂跳动,最终稳定在:长度约两公里,宽度约一公里。
“质量传感器反馈……初步估算,九千万公吨以上。”传感器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密度……除非它的结构和装甲是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材料……”
九千万吨。赫拉克勒斯号的标准排水量是八万七千吨。百倍的差距,如同一头巨鲸面对三尾小鱼。
“相对位置?动向?”维瑞狄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距离约十五万公里,相对速度……几乎为零。它停泊在那里。等等……它的舰艏,那个最大的球体,正在缓慢调整方向……指向我们。多个能量信号源正在舰体表面亮起,符合武器充能特征!”
“战斗警报!全舰一级战备!”维瑞狄的命令斩钉截铁,“ac炮充能最大功率!所有武器系统预热!给阿拉伯号、东方号发信号:红色协议,重复,红色协议!准备接敌!”
红色协议:确认遭遇未知敌对势力,最高威胁等级,授权自由开火。
加密激光链路在虚空中无声闪烁。几秒后,两艘护卫舰的确认信号反馈回来,简短而决绝。
“上校!对方……对方在主动发送信号!”通讯官盯着解码屏幕,瞳孔放大,“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编码……它在重复……是阿尔戈号信号碎片中的一段载波频率!它在用我们的信号做诱饵!”
维瑞狄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属于军人的、冰冷的决断。他开启了全舰广播,声音通过每一个扬声器,传遍赫拉克勒斯号的所有舱室、走廊、炮塔和引擎室:
“全体船员注意,我是维瑞狄上校。我们已与未知外星舰船发生接触,该舰船极可能为摧毁a阿尔戈号及导致丰饶星灾难的元凶。目标体积与科技水平远超我方预估。重复,这不是演习,不是训练,我们即将投入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
“所有战斗岗位就位,非必要人员立即前往加固避难区。工程组,我要反应堆输出稳定在临界红线。武器组,等待我的最终开火指令。医疗组……愿你们无所事事。”
“我知道恐惧正在蔓延,这不可耻。但请记住,我们是殖民地军事管理局的军人,身后是数以亿计毫不知情的同胞。我们的每一秒抵抗,我们传回的每一字节数据,都可能在未来拯救更多的世界,更多的人类。”
“愿上帝眷顾我们。各就各位。”
广播结束,舰桥被警报器的红光笼罩,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苍白的脸。就在此时,主屏幕上强行切入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身披华丽繁复长袍的生物,皮肤灰白,面容瘦削,一双眼睛透着非人的冰冷与居高临下的审视。它的影像下方,一行文字被舰载ai以惊人的速度翻译出来:
“你们的毁灭是众神的旨意,而我们只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紧接着是第二行,字体更加粗大,仿佛带着灼热的烙印:
“忏悔你们的亵渎,迎接净化。”
维瑞狄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自称为“神之代行者”的异星生物,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他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谬绝伦的冰凉——人类在宇宙中并非孤独,而初次接触的问候,竟是如此直白、如此傲慢的灭绝宣言。
“信号源锁定为那艘敌舰。”通讯官确认。
“很好。”维瑞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全舰,以及阿拉伯号、东方号:齐射协议,德尔塔模式。目标,敌舰舰艏能量信号最密集区。所有ac炮,所有导弹发射井,全弹发射。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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