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525年10月27日,星盟标准时19:00
位置:博爱之城,悲怆先知私人档案库
档案库的墙壁由发光的晶体砌成,光线在层层叠叠的数据晶体阵列中折射、散射,形成如同星云般变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焚香和臭氧混合的气味,那是圣西姆智者喜爱的沉思氛围。但悲怆先知此刻没有沉思,他在审视。
他悬浮在档案库中央的力场平台上,枯瘦的手指在全息界面上滑动,调出一份份标记着“异常/待解释”的报告。这些报告来自丰饶星战役的不同阶段、不同部队,原本分散在各个部门的档案中,是他在过去三周里秘密收集整理的。现在,它们被并排陈列。
“格拉兹海姆轰炸序列异常分析:预计第一轮齐射应摧毁城市北部37区域,实际摧毁率316。传感器记录显示,轰炸前37秒,该区域发生局部地质震动(震级32),导致17的等离子束被导向沼泽地。震动源分析:非自然地震波形,存在03秒的规则能量脉冲前导。建议调查是否为人类地底防御设施。”
“轨道电梯断裂事件观测记录:4号缆绳第七段断裂时,本小队位于‘头冠’空间站观测窗。目击到至少三个货舱(编号evac-236、241、239)的运动轨迹异常——在断裂后12秒内,它们没有遵循惯性散射,而是出现短暂的水平位移,随后被碎片云遮挡。位移模式不符合爆炸冲击或缆绳回弹的物理模型。建议:复核传感器原始数据。”
“战场异常痕迹收集报告:在格拉兹海姆西郊(坐标:delta-7)发现非星盟/非人类合金残渣三片。,熔点超过3800°c,晶体结构未知。残渣发现于地质震动中心点。人类技术不可能达到此冶炼水平,初步怀疑为先行者遗迹防御系统残留。已样本封存。”
“口头汇报转录(士兵情绪激动,可信度待核实):在清理奥德加特外围时,小队成员巴鲁声称‘看到影子移动’。描述:‘像水一样流过墙壁,然后消失了’。该士兵次日因‘甲烷泄漏事故’死亡。备注:该区域传感器曾记录短暂的能量场波动,持续08秒,频率不属于已知任何星盟或人类装备。”
“‘天堂灵柩号’战后检测报告:舰体外部附着微量异种纳米材料,成分类似于br-3347报告中的未知合金。材料分布集中在右舷观测阵列附近,推测为长期潜伏的监控装置残留。装置自毁彻底,仅余痕量证据。结论:丰饶星系内存在未知第三方技术活动迹象。”
五份报告。来自五个不同种姓,时间跨度八个月,地点分散,但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悲怆先知关闭全息界面,让档案库陷入只有晶体微光的昏暗。他的呼吸器官发出缓慢的嘶嘶声。
未知第三方。
这个词在星盟的词典里几乎不存在。宇宙中只有信徒(星盟)、亵渎者(人类)、异端(流放者)、沉睡的神明(先行者)以及待净化的野兽(如洪魔)。没有“未知”的空间。
但证据就在那里。
地质震动的时间点太巧——刚好在轰炸前。货舱的运动轨迹违背物理定律。那种合金……星盟的冶金学源自先行者,但他们从未见过那种晶体结构。还有“天堂灵柩号”上的纳米残留——那需要长期、隐蔽的部署能力。
人类?悲怆先知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人类有这种技术,丰饶星不会在三天内陷落,a舰队不会在十四秒内覆灭。人类是顽强的虫子,但不是神秘的幽灵。
先行者遗迹的自动防御?有可能。但那些震动和轨迹干涉太过“智能”,不像预设程序的反应。而且为什么只干涉特定事件?为什么救那几个货舱?先行者的遗迹防御应该无差别攻击所有闯入者。
那么只剩下一个解释,也是先知最不愿接受的解释:存在另一个智慧文明。一个在观察,在轻微干预,但不愿暴露的文明。
“影子。”先知低声说出那个野猪兽士兵用的词。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达达布记录仪的残存数据分析申请,被技术祭司以“叛徒的疯话”为由驳回。先知当时没有在意,但现在他重新审阅。
记录中提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在干预。不是人类,也不是星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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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句:“如果那些‘影子’真的存在……愿它们站在对的那一边。”
悲怆先知感到一阵冰冷的怒意。不是对达达布,而是对那个可能存在的“影子”。如果真有另一个文明在观察星盟,观察这场圣战,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星盟不是宇宙中唯一的继承者?意味着先知们宣称的“神圣唯一性”可能是谎言?
不。绝不允许。
他接通通讯频道:“传唤技术主祭司乌拉·莫加姆。立刻。”
三小时后,技术圣殿深层分析室
此刻,他正将悲怆先知提供的五份报告数据输入圣殿的主分析阵列。水晶柱发出柔和的嗡鸣,光线在其中流淌、交汇。
“您怀疑有第三方干预,尊贵的主教。”莫加姆的声音干涩,“但从纯技术角度看,每一条异常都可以被更简单的假设解释。”
他调出分析结果:
“地质震动:可能是人类预先埋设的地震武器,或丰饶星特殊地质结构导致的谐振。我们的传感器在紧张的战斗环境中可能有误读。”
“货舱轨迹:缆绳断裂时的张力释放极其复杂,现有物理模型未必能完全模拟。观测窗视角也可能产生视觉误差。”
“未知合金:先行者技术的多样性超乎想象,我们发现的可能只是某个失落铸造厂的独特配方。”
“影子目击:战场压力导致的集体幻觉。野猪兽的神经系统本就脆弱。”
“纳米残留:最棘手,但可能是‘天堂灵柩号’在之前任务中沾染的古老遗迹尘埃,在战斗中被激活附着。”
悲怆先知悬浮在分析台对面,沉默地听着。然后他说:“单独看,每条都可以解释。但五条同时发生在一个战场,时间集中在关键节点,干预结果都轻微但精确地改变了伤亡数字——这还能用巧合解释吗?”
莫加姆的手指在数据晶体上轻轻敲击:“概率学上,极端低概率事件不等于不可能事件。”
“但在战略上,”先知的声音变冷,“我们必须假设最坏情况。如果有第三方在观察我们,他们现在知道了什么?他们看到了丰饶星的净化,看到了‘天堂灵柩号’的战斗。如果他们选择站在人类一边……”
“那将是灾难。”莫加姆承认,“但我们需要证据,而不仅是怀疑。目前的所有痕迹都微弱到可以被任何审查官轻易驳回。如果我提交一份‘可能存在未知观察者’的报告,大祭司会议会嘲笑我年老昏聩。”
悲怆先知知道他说得对。星盟的官僚体系和宗教教条厌恶不确定性。没有铁证,任何关于“未知第三方”的警告都会被淹没。
“那就去找证据。”悲怆先知说,“我给你权限,调动‘寂静之眼’侦查舰队的三艘船,返回丰饶星系进行全面扫描。使用最深层的传感器协议,扫描所有异常能量残留、重力扰动、量子纠缠痕迹——我要知道那里到底有没有‘影子’。”
莫加姆迟疑了:“‘寂静之眼’是监视精英贵族用的,调动它们需要至少两位先知共同签署——”
“我会让真相先知签署。”悲怆先知打断他,“但记住,这次侦查必须绝对隐秘。不能让精英或鬼面兽派系察觉。如果有第三方存在,我们必须第一个知道,并以我们的方式处理。”
“如果……如果找到了证据呢?”
悲怆先知的眼睛在呼吸器官后闪烁:“那么‘光荣阻截舰队’就会有第二个目标。圣战不仅要净化人类,还要确保没有‘影子’能玷污我们的朝圣之路。”
莫加姆低下头,四只手在胸前做出顺从的手势:“如您所愿。我会亲自监督侦查。”
先知离开后,老技术祭司独自站在分析室中。他重新调出那五份报告,还有“天堂灵柩号”上传的完整战斗数据。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细节上:在a舰队覆灭的十四秒战斗中,有一个05秒的间隔,赫拉克勒斯号的ac炮充能读数突然提升了3——没有任何工程日志支持这个提升,就像有外部能量瞬间注入。
但如果……不是误差呢?
莫加姆感到一阵古老的寒意,那是圣西姆学者面对未知时的本能恐惧。他调出星盟最古老的档案,那些可以追溯到星盟成立前的传说记录。在桑赫利和圣西姆的古老神话中,都有关于“星空潜行者”的记载——那些不在现实层面移动,而是穿梭于维度缝隙的观察者。
一直以来,学者们都认为那是原始种族的迷信。
但现在,莫加姆开始怀疑。
他接通通讯:“准备我的私人穿梭机。我要去先祖档案馆,调阅‘裂隙传说’相关的禁忌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