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6年2月28日21:47，
地点：“王座号”战术中心
全息投影上，三十二个战术推演结果并排展开。每一个都模拟着明天同一时间将在丰饶星轨道上演的舰队对决。结果在“惨胜”和“惨败”之间微妙摇摆，区别仅在于几个百分点的火力分配误差、零点几秒的时机选择、或是某艘舰船指挥官是否能在护盾过载前多坚持一次齐射。
瓦克图斯将军的手指划过第十二号推演结果——那是干预后的最优解：unsc损失六艘舰船，重伤三艘，击毁封锁舰。代价依然沉重，但已是所有可能性中最好的。
“干扰窗口确定。”赛拉睿技术官汇报，“封锁舰主传感器阵列的刷新周期为每08秒一次，我们将在地球标准时间3月1日11:23:42插入一个持续048秒的定向白噪音脉冲。在它的三号等离子光矛充能达到87时——那时舰载ai会将78的传感器资源分配给武器瞄准和弹道预测，对异常信号的检测阈值会提升至平时的140，我们的干扰被发现的概率降至32。”
李维盯着那个精确到毫秒的时间点：“伪装措施？”
“已准备三组微型脉冲发生器，伪装成unsc‘特洛伊号’驱逐舰反应堆爆炸产生的电磁残骸。”技术官调出模拟动画，“爆炸产生的碎片云将包裹这些发生器，它们会在干扰任务完成后自毁，残留物成分与人类舰船反应堆材料一致。”
“电磁脉冲风暴的播撒方案？”提莉娅问。
“由‘静默者号’电子战舰执行。”瓦克图斯指向星图上的一个隐蔽位置，“它已提前四十八小时部署到战场侧翼的尘埃云中，距离封锁舰012au，正好在人类传感器探测范围外。干扰发生后32秒，它会向整个交战空域播撒一次宽频电磁扰动，持续时间11秒——这足够污染星盟和人类双方的战场记录仪。”
李维点头：“‘幽灵救援协议’的准备情况？”
画面切换到丰饶星轨道示意图。七个绿色的点标记在可能的交战区域外围，每个点代表一架隐形穿梭机的位置。
“七架穿梭机已就位，搭载了紧急牵引光束和生命维持舱。”瓦克图斯说，“协议规则：只救援漂流出主战场的逃生舱，且必须在双方传感器盲区内作业。每架穿梭机最多携带十二个标准人类生命维持单元，预计总救援容量……八十四人。”
“八十四人。”提莉娅轻声重复，“面对一场可能死亡上万人的战斗。”
“这是在不暴露前提下能做的极限。”瓦克图斯的声音没有起伏，“每增加一架穿梭机，被发现的概率就增加8。七架是风险与收益的平衡点。”
李维沉默地注视着那些绿色光点。在庞大的舰队对决中，八十四人的救援听起来像在洪流中舀起一杯水。但他知道，对于那八十四个人来说，这是生与死的区别。
“批准所有预案。”他最终说，“开始最终阶段静默。除被动监听阵列外，关闭所有主动系统。‘王座号’保持当前位置，‘坚定号’和‘天命号’移至备用观测点，建立三角监视网络。”
命令下达。舰桥的主照明暗至最低限度，只保留必要的控制台背光。巨大的观察窗外，原本在舰体表面流动的能量纹路完全熄灭，整艘战舰融入深空的黑暗，只剩星光在钛合金装甲上投下冰冷的反光。
李维走向观察窗前的位置。那里已经准备好一张悬浮椅和一套多屏监视终端。提莉娅在他旁边坐下，瓦克图斯站在战术台前，赛拉睿分析师们各就其位。
还有二十二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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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x射线战斗群
同一时间，艾普森印第安星系外围l3集结点
面前展开的是他的舰队：四十艘战舰，从巨大的马拉松级重型巡洋舰到纤细的巴黎级护卫舰，在黑暗的背景中亮着蓝色的航行灯。它们排成一个松散的锥形阵列，“珠穆朗玛峰号”位于锥尖，如同箭头即将射出的锋镝。
“最后状态报告。”他说。
舰载ai塞赫迈特的声音在舰桥响起，中性而精确：“全舰战斗群已完成集结。各舰损伤控制系统检查完毕，武器系统校准完成率987，能源储备平均充能率924。人员状态：战斗编组满员，医疗单元就绪，逃生舱系统通过最终测试。”
科尔调出敌舰数据。那艘星盟封锁舰——oni给它的代号是“天堂灵柩号”——在过去八个月里几乎没有移动过位置。它悬浮在丰饶星同步轨道上，像一个守护陵墓的巨像。传感器扫描显示它的能量读数模式很奇特：周期性起伏，每二十六小时达到一次峰值，然后缓慢回落。
“它不是在守卫。”科尔低声说，“它在……充电？或者与行星表面的什么东西在进行能量交换。”
他放大丰饶星北极区域的扫描图。那个冰盖上的融坑直径已经扩大到三百五十公里，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大的钻头缓慢钻开。融坑中心有一个热源，温度恒定在零下十二度——对于冰层深处来说，这高得不正常。
“北极有东西。”科尔标记了坐标，“如果我们赢了，需要派侦察队下去看看。”
“将军。”通讯官报告，“‘高举骑枪号’舰长请求最后简报会议。”
科尔点头。主屏幕上分格弹出三十九个画面，每一格都是一艘战舰的舰长或指挥官。有些面孔他很熟悉——老部下，一起镇压过殖民地叛乱。有些很年轻，眼中有初次参战的紧张。
“各位。”科尔开口，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向每艘舰船，“再过二十二小时，我们将进入丰饶星系，迎战那艘外星战舰。你们已经看过战斗简报，知道敌我力量对比，也知道胜率预测。”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我今天不想谈胜率，我想谈代价。我们中有些人会死，有些舰船会被击毁。这是现实，无法回避。”
舰桥一片寂静，只有生命维持系统的低鸣。
“但代价不是无意义的。”科尔继续说，“丰饶星是第一滴血，但不是最后一滴。如果我们今天撤退，外星人会认为人类懦弱可欺，会加速攻击下一个殖民地，再下一个，直到致远星，直到地球。”
他的手按在全息星图上：“所以我们必须打。不仅要打，还要赢。不是为了一场空洞的胜利，而是为了告诉那些外星人：人类不会被轻易碾碎。告诉他们，每夺取我们一个世界，都要付出代价。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要灭绝我们，我们就从他们身上咬下足够多的肉，让他们在吞下我们之前先失血而死。”
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握紧了拳头。
“战术已经下发：三叉戟阵列，多角度饱和攻击。记住，他们的护盾有弱点，但只会暴露一瞬间。当那一刻来临时，我需要每艘船都把能发射的东西全部打出去——导弹、磁力加速炮、核弹，甚至把咖啡机扔出去都行。我们要用钢铁和火焰淹没那层该死的蓝光。”
科尔深吸一口气：“最后，我知道你们有人看过那份匿名战术报告——关于星盟内部矛盾、关于护盾弱点、关于如何最大化攻击效率。我不知道是谁写的，也许是丰饶星幸存者临死前分析的数据，也许是某个oni特工用命换来的情报。但今天，我们要让这份报告的每一个字都兑现价值。”
他挺直身体：“二十二小时后，我们回家。或者，我们让敌人付出他们永远忘不掉的代价。珠穆朗玛峰号，完毕。”
“将军，来自致远星的最新情报。”霍珀说，“星盟又在四个外围殖民地出现活动迹象，但都是小规模袭扰。分析认为他们主力仍分散在各个前线，短期内无法增援丰饶星——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窗口。”
“机会窗口。”科尔重复这个词，走到舷窗前。窗外，舰队正在做最后调整，引擎尾焰如同星空中短暂绽放的蓝色花朵，“霍珀，你知道我最讨厌战争中的什么吗？”
“长官？”
“就是这种‘机会窗口’。”科尔的声音低沉，“它意味着你必须在条件不完美的时候出击，因为等条件完美了，机会就消失了。它意味着你要用士兵的生命去填补那些不完美的缺口。”
他看着远方丰饶星的方向，那颗行星在视野里只是一个暗红色的小点：“告诉各舰，最后八小时轮休。让能睡的人睡一会儿，让吃不下饭的人至少喝点营养剂。二十二小时后……就来不及了。”
霍珀敬礼离开。科尔独自留在舰桥，调出家人的照片——妻子和两个儿子，拍摄于五年前他退役前。照片上的人都笑着，那时他们还不知道家庭即将破碎。
他关掉照片，打开战斗推演界面，开始第三十七次微调攻击序列。
时间：2526年2月28日
地点：致远星，军工厂“熔炉七号”
巨大的装配车间里，十二台雷神锤动力装甲原型机吊在液压支架上，像中世纪铠甲陈列在铁匠铺中。但这不是铠甲，是移动的武器平台——高度24米，重量970公斤，钛合金复合装甲层下是伺服肌肉束和反应堆核心。
哈尔茜博士走在装配线之间，数据板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手指划过一台装甲的胸甲，那里有一个明显的凹陷——测试中，一发模拟等离子弹命中的痕迹。
“第三层装甲板被熔穿，第四层受损，第五层出现裂痕。”技术主管汇报，“如果这是实弹，穿戴者会在03秒内被汽化。我们尝试增加一层碳化硼陶瓷复合层，但重量会增加11，影响机动性。”
“能量护盾的进展呢？”哈尔茜问。
“星盟护盾技术的逆向工程……遇到了瓶颈。”主管调出全息图，“他们的护盾是基于等离子约束场，原理类似我们的磁约束聚变反应堆，但小型化和稳定化技术远超我们现有水平。我们制造的原型护盾发生器体积有衣柜那么大，只能持续工作十二秒，而且耗能巨大。”
“十二秒。”哈尔茜重复，“在战场上，十二秒可能够挡下一发关键射击。”
“但之后需要四十分钟充能。而且……”主管犹豫，“测试员报告护盾激活时有强烈的神经干扰副作用，类似癫痫发作前兆。这可能与护盾的电磁脉冲频率有关，但调整频率又会影响防护效能。”
哈尔茜思考着。她走到车间尽头的测试区，透过观察窗看到里面的景象：约翰·117正穿着早期型号的装甲进行适应性训练。那套装甲还没有安装护盾发生器，但已经具备基础的动力增强和生命维持功能。
男孩——现在或许该称他为战士了——正在搬运五百公斤的训练模块。动作依然有些僵硬，伺服系统与神经接驳的延迟还有008秒，但比起一周前已经好了太多。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传感器记录，数据流在旁边的屏幕上滚动：肌肉输出效率、关节应力分布、能量消耗速率……
“他的适配度是最高的。”主管说，“神经延迟平均只有0012秒，几乎是装甲设计极限。但其他人……像043号威廉，他的肌肉密度太高，导致伺服系统经常过载。058号琳达的神经接驳有轻微不同步，影响瞄准稳定性。”
“继续调整。”哈尔茜说，“oni的命令是六个月内部署，我们没有时间追求完美。”
“博士。”主管压低声音，“我听说……第一批斯巴达可能被投入丰饶星战场？如果科尔将军的反击成功的话。”
哈尔茜没有直接回答：“做好你的工作，主管。政治和战略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
但她心里清楚。昨晚与门德斯军士长的会议上，oni的特派员暗示过这种可能性。丰饶星北极的异常需要调查，常规部队无法在敌后生存，而斯巴达……正是为这种任务打造的。
观察窗内，约翰完成了搬运训练，开始卸下装甲。液压支架松开卡扣，装甲板一片片展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训练服。男孩爬出装甲舱，脚步有些虚浮——连续六小时的训练消耗巨大。
他走到观察窗前，隔着玻璃看向哈尔茜。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疑问，但他没有问出口。
哈尔茜打开通讯器：“约翰，感觉怎么样？”
“装甲的左肩关节有03度的偏差，在快速转向时会产生不必要的扭矩。”男孩的声音平静，“另外，头盔的平视显示器在低光环境下刷新率不足，影响夜间视觉。”
“记录下来。”哈尔茜对主管说，然后看向约翰，“你的身体数据很好，强化融合度达到982。但神经系统的完全适应还需要时间，不要过度训练。”
“时间不多，博士。”约翰说，“如果我们要上战场的话。”
哈尔茜沉默了两秒：“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但我看了战报，分析过星盟的战术模式。”约翰说，“他们擅长轨道控制和能量武器，但不擅长复杂地形下的近距离交战。如果人类要反击，需要能在敌后破坏关键目标的小型单位——就像我们在训练中模拟的那样。”
这个男孩的战术直觉总是让她惊讶。哈尔茜想起心理评估报告里的一句话：“被试者具备将零散信息整合为战略图景的罕见能力，这种能力在战场上可能表现为超越经验的预判。”
“继续训练，约翰。”她最终说，“但记住，力量和装甲只是工具。真正决定胜负的，永远是使用工具的人。”
男孩点头，转身走向淋浴区。哈尔茜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米兰达——她的女儿今年十六岁，还在学校里学习艺术史和古典文学，烦恼的是青春期的琐事和未来的大学选择。
为了更大的善。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但今天它带来的不是坚定，而是一种冰冷的空洞。
“博士。”助理走过来，递上新的数据板，“鲸鱼座iv的雷神锤最终测试安排在下周。oni要求您亲自监督，因为……”
“因为如果测试成功，第一批装甲就要投入量产。”哈尔茜接过数据板，“我知道。订船票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装配车间。十二台装甲原型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像十二具等待灵魂的躯壳。而在车间的另一端，约翰和其他斯巴达正在学习如何成为那些灵魂。
战争的机器已经开动，每一个齿轮都在加速旋转。而她，是设计这些齿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