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526年3月1日
地点：艾普森印第安星系，丰饶星高轨道战场
本地时间03:47，unsc第三舰队x射线战斗群旗舰“珠穆朗玛峰号”舰桥
全息图显示着战场态势：前方八十万公里处，丰饶星悬挂在虚空中，像一颗被烧焦的核桃。行星周围散落着金属碎片——八个月前a舰队覆灭的残骸，以及更早的货船、轨道电梯组件、偶尔飘过的人造物残片。而在行星同步轨道上，那个暗红色的庞然大物静止不动，如同趴在尸体上的秃鹫。
星盟拉苏斯型封锁舰“天堂灵柩号”。长两公里，最宽处一点二公里，舰体由五个球状结构组成，表面覆盖着紫黑色的能量吸收装甲。根据匿名情报（科尔心里仍对这个来源充满疑虑），这艘船搭载了至少十二门“圣焰”等离子光矛、十门重型等离子束发射器、二十四门炮塔、四具鱼雷发射井，还有一百多门点防御脉冲激光。
而他自己麾下：四十艘unsc战舰，其中最新最强的就是脚下这艘“珠穆朗玛峰号”——马拉松级重型巡洋舰，长一千一百九十二米，配备双联装ark iv ac炮，射速比标准型快30，但能耗也高40。其余舰船大多是旧型号，有些甚至是殖民战争时期的老兵。
“所有单位最后一次状态确认。”科尔的声音在舰桥回荡，平稳得不带一丝颤抖。
通讯官开始报数：“‘高举骑枪号’，驱逐舰，状态绿色，ac炮充能87。”
“‘奥斯特里茨号’，护卫舰，状态黄色，三号反应堆输出不稳，工程组正在抢修。”
“‘洛伦兹号’，轻型攻击舰，状态绿色，但导弹库存只有标准量的65——他们在波江五星系补给时遇到了调度问题。”
“‘坚定意志号’……”
科尔听着，脑中同步计算着战力对比。匿名战术包建议从三个不同角度同时发动饱和攻击，利用星盟护盾的能量分配延迟。理论可行，但执行难度极高——需要三支分队精确同步，在护盾过载前的窗口期倾泻全部火力。任何一支分队迟到或火力不足，整个计划就会崩溃。
而最大的变数是：星盟是否会按战术包预测的那样反应？那份匿名情报太过详尽，详尽得令人不安。oni分析部门认为可能是陷阱，用虚假战术引诱unsc舰队进入歼灭区。但科尔研究了丰饶星战役的所有残存数据，发现那些细节与幸存者报告完全吻合：护盾过载时间、等离子武器射速、兵蜂的巡逻模式……
“将军。”副官低声提醒，“舰队已进入预定攻击位置，距离目标六十万公里。是否按计划分兵？”
科尔盯着全息图上的封锁舰。八个月了，它就像一尊神像般守在丰饶星轨道上，偶尔用几发电磁脉冲扫过行星表面，清除可能残留的电子信号。它在等什么？又在守护什么？
“按计划。”他终于下令，“阿尔法分队由我直接指挥，正面吸引火力。贝塔分队绕行至目标左舷，伽马分队至右舷。各分队必须在04:15:00准时进入攻击位置，误差不得超过五秒。”
命令传达。舰桥外，星空开始缓慢旋转——珠穆朗玛峰号保持航向，而左右两翼各十五艘舰船脱离编队，引擎喷射口调整角度，向两侧散开。这些舰船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灯光，只靠微弱的姿态调整推进器在黑暗中滑行，像一群悄然包围猎物的鲨鱼。
科尔调出丰饶星的最后一张地表照片——那是a赫拉克勒斯号在撤离前传回的：奥德加特只剩下一片熔融的玻璃平原，在晨昏线边缘反射着诡异的虹彩。格拉兹海姆连废墟都不剩，整个区域被等离子轰炸犁过，地表下陷了二十米。
三十万人。其中可能有他的远房表亲——科尔家族分支在五十年前有一支移居丰饶星，但他从未联系过。现在不用联系了。
“将军，”传感器官突然报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自封锁舰。它在……充能？但武器系统读数没有变化。”
全息图上，代表封锁舰的红点周围出现了一圈细微的波纹。这不是攻击预兆，更像是一种探测脉冲。
“它在扫描我们。”科尔眯起眼，“开始‘幻影’电子对抗作战，所有舰船释放诱饵信号源。让它以为我们只有十艘船，而且位置比实际更近。”
电子战官迅速操作。unsc舰队的传感器特征开始扭曲、复制、误导。这是人类在殖民战争期间开发的战术，用来对付叛军的简陋侦察系统。对星盟是否有用？未知。
三十秒后，封锁舰的探测脉冲减弱，但没有完全停止。它似乎有些困惑，在几个虚假信号之间摇摆。
“它上钩了。”副官小声说。
科尔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战术时钟上：04:12:37。距离攻击发起还有两分二十三秒。
---
同时，“王座号”舰桥，距战场零点五天文单位的阴影区
李维坐在指挥座上，面前的环形全息阵列显示着战场的十六个不同视角：
主视角是“王座号”的高清远程观测——基于散布在战场周围的纳米探测器和伪装陨石卫星的综合数据，分辨率足以看清每艘舰船舷窗内的模糊人影。
第二视角是珠穆朗玛峰号舰桥的实时监听（通过八个月前植入通风系统的针孔探测器）。
第三至第五视角：贝塔、伽马分队旗舰的类似监听。
第六视角：封锁舰外部扫描——无法穿透装甲，但能监测能量流动。
第八至第十六视角：各关键区域的备用视角。
“所有观测设备就位。”赛拉睿分析师莫林报告，“战场电磁环境稳定，但检测到unsc的电子欺骗信号——粗糙但有效。星盟封锁舰的传感器似乎对这种老式干扰有些……困惑？它的扫描算法有明显延迟。”
“星盟的技术先进，但战术思维僵化。”瓦克图斯将军评价，“他们习惯了以压倒性科技优势碾压，缺乏应对欺骗和诡计的经验。这是人类的优势，也是他们最初能在外围殖民地支撑这么久的原因。”
提莉娅从阿莎丽的悬浮冥想台上睁开眼睛：“科尔的情绪场稳定，但深层有大量压抑的愤怒和……愧疚？他在为八个月前没能及时救援而自责。这种情绪可能影响判断。”
“也可能转化为动力。”李维说，“关键节点倒计时。”
全息图上跳出一个计时器：00:01:47。距离unsc预定攻击时间，也距离理事会计划执行的05秒干扰窗口。
“干扰方案最后确认。”技术官调出参数，“将在封锁舰左舷第七传感器阵列制造一个微小的相位偏移，持续时间048秒，伪装成unsc‘洛伦兹号’电子战系统的异常峰值。同时，在干扰结束后立即引爆预设于战场c-7区域的电磁脉冲浮标——伪装成‘奥斯特里茨号’三号反应堆爆炸引发的空间扰动。”
“风险评估？”李维问。
“星盟事后分析发现异常的概率：23。于第三方干预的概率：低于7。更可能被解释为‘人类垂死挣扎的意外战术创新’。”莫林快速计算。
“幽灵救援协议状态？”
“四架隐形穿梭机已部署在战场边缘。”瓦克图斯调出部署图，“如果unsc舰船被击沉，将在逃生舱弹射后评估救援可行性。原则：只救援漂流向深空、星盟不太可能回收的单元；单次救援时间窗口不超过九十秒；救援后立即制造‘逃生舱失效自毁’的假象。”
李维点头。他的目光移到第七视角：阿丽莎正对着麦克风低声说话，她在做观察记录。
---
2526年3月1日，丰饶星时间04:13，“家园号”
房间里还有另外三十七个人类学员，都是选择加入理事会并通过初步审查的。他们被分成小组，每个小组负责监视一个特定方面：舰队动向、能量读数、通讯流量、战术分析……
“陈学员，你负责战场异常现象记录。”提莉娅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她本人在“王座号”上，但通过量子链路保持着实时联系，“记录任何不符合双方技术水平的现象，无论多么微小。”
“明白。”阿丽莎调出记录模板。她的手指在控制界面上滑动，有些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今天，她将以观察者的身份见证一场决定人类命运的战役，而她的同胞们对此一无所知。
左侧的屏幕上显示着unsc舰队的实时位置。四十个蓝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从集结点向丰饶星系内层轨道进发。速度不快，这是为了节约能源，也是为了给船员最后的时间调整状态。
右侧屏幕是星盟封锁舰的扫描数据。那艘船依然静止，但能量读数开始爬升——它可能已经探测到了入侵者。阿丽莎注意到一个细节：封锁舰的热信号分布不均匀，70的热量集中在舰体前部和上部，下部和后部相对较冷。
“像一只蜷缩的刺猬。”她低声说，在记录中标注，“主要武器系统可能集中在上半球，下半球是引擎和能源区。如果unsc能从下方攻击……”
“很好的观察。”瓦克图斯将军的声音插进来，“但这艘舰船的设计有全向火力覆盖能力。它的‘弱点’更多是战术习惯导致的——星盟习惯了仰仗护盾和火力优势进行正面碾压，很少考虑被多角度围攻的情况。这是思维定式，也是机会。”
阿丽莎继续记录。她的目光移到另一个屏幕，那是丰饶星表面的实时影像。行星依然笼罩在暗红色的玻璃化光泽中，但北极区域的融坑……在扩大。即使从这个距离，也能看到冰盖边缘不断有新的崩塌，冰块坠入黑暗的深处。
“北极热源读数上升了03度。”赛拉睿分析师报告，“能量波动模式改变，从稳定脉冲变为……间歇性爆发。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或者即将被激活。”
“与封锁舰的能量交换频率同步吗？”李维问。
“正在分析……有相关性。封锁舰的能量输出峰值与北极热源的爆发间隔一致，误差在08秒内。它们在通过某种方式进行远程能量传输或通讯。”
阿丽莎感到一阵寒意。她想起自己分析的土壤催化剂网络，那些埋藏在丰饶星地下的先行者遗迹。如果北极冰盖下是一个更大的设施，而星盟在尝试激活或控制它……
“标记所有异常能量事件。”李维下令，“但除非出现极端情况，否则不干预。那是人类和星盟需要面对的问题。”
时间流逝。观察甲板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人类学员们低声交换着观察结果，有人计算着unsc舰队的阵型变化，有人分析星盟封锁舰的武器充能模式，有人在记录双方通讯流量的波动。
阿丽莎负责的“异常现象”暂时为零。一切都在预料的战争框架内：两个文明在太空中对峙，准备用钢铁和能量决定生死。
“时间到了。”瓦克图斯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unsc舰队将在二十分钟后进入封锁舰主武器射程。所有观察员，记录模式切换至最高优先级。记住，你们是历史的记录者，不是参与者。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干预，不要暴露情绪。”
阿丽莎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控制台上。她的指尖能感觉到设备运转的微弱震动，像心跳。
透过观察窗，她能看到远方星空中隐约的光点——那是unsc舰队的航行灯，如同三十九颗微弱的星辰，正缓缓滑向一个燃烧的世界。
而在那些星辰后方，更深的黑暗里，“王座号”和其他理事会舰船如同沉默的守望者，记录着一切。
战争即将开始。
阿丽莎戴着耳机，眼睛盯着屏幕上的unsc舰队部署图。她的数据板开着，上面有她手绘的笔记：箭头、时间线、能量计算公式。
“记录：攻击前四分钟。”她对录音系统说，“unsc舰队已完成分兵，呈三面包围态势。科尔将军选择在黎明前攻击——丰饶星的自转将使战场处于行星阴影区，恒星背景光干扰最小，但也会限制可见光传感器的效能。”
她顿了顿，补充：“匿名战术包建议的攻击角度……理论上可行，但要求三支分队精确同步。如果我是星盟指挥官，我会先集中火力打掉其中一支，破坏协同。但封锁舰似乎很傲慢，它还在慢速扫描，没有进入全面战备状态。”
耳麦里传来李维的声音：“为什么你认为这是傲慢，而非战术选择？”
阿丽莎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根据星盟社会结构分析，高级种族——圣西姆、精英——将低等种族视为工具。这种等级观念会渗透到战术思维中：他们可能低估了人类的组织和协调能力，认为‘低等生物’无法执行复杂协同攻击。”
“继续观察。”
屏幕上的计时器跳到00:00:59。阿丽莎感到手心出汗。她见过格拉兹海姆的轰炸，见过轨道电梯断裂，但那是地面视角。现在，她要从太空俯瞰一场舰队战——人类第一次对星盟的反击。
她的女儿们此刻应该在儿童教育舱睡觉。米娅睡前问她：“妈妈，明天会有好消息吗？”
阿丽莎当时回答：“会有人为丰饶星讨回一点公道。”
现在她看着那些小小的蓝色光点——每一点都代表一艘舰船，每艘船上有数百甚至上千人。他们中的很多人，两分钟后可能就会死去。
“记录：攻击前三十秒。”她的声音有些干涩，“unsc舰队开始最后加速。ac炮充能达到临界点，导弹发射井开启。星盟封锁舰……终于反应过来了。它的武器系统读数急剧上升，护盾发生器输出增强。”
全息图上，红色光点突然明亮起来，如同苏醒的巨兽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