鹈鹕号b-029，距离预言号五公里
“所有单位，检查装备。”福吉在小队频道里说。他身边的十三名陆战队员——l火力小组的全部成员——最后一次检查防辐射装甲的密封性、武器状态、备用氧气。
驾驶员罗杰斯中士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三十秒后接触。准备对接——”
然后警报响了。
尖锐的、刺耳的撞击警报。福吉看到一道绿色的等离子束从左侧擦过鹈鹕号，把一块漂浮的金属碎片熔化成发红的铁水。
“星盟妖姬战机！”罗杰斯喊道，“两架，从预言号阴影里钻出来的！”
鹈鹕号的机枪开火了。127毫米穿甲弹在虚空中划出火线，但妖姬战机的机动性太强，它们像两只发光的黄蜂一样绕着鹈鹕号盘旋，等离子炮不断射击。
一发命中。
鹈鹕号的左引擎爆出一团火花，推进力瞬间失衡。船体开始旋转，失控。
“我们被击中了！”罗杰斯拼命拉控制杆，“失去稳定——准备撞击！”
福吉抓住舱壁上的扶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透过观察窗，他看到预言号巨大的舰体正在快速逼近——不，是他们正在撞向预言号。
撞击。
金属撕裂的声音震耳欲聋。福吉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翻滚，然后重重砸在什么东西上。他的头盔撞在舱壁上，眼前一黑。
等他恢复意识时，舱内已经一片混乱。应急灯闪烁红光，烟雾从破裂的管道中涌出。他听到呻吟声、咳嗽声，还有一个人在喊：“医疗兵！”
“报告伤亡！”福吉撑起身子。
“克里斯……克里斯不行了。”一个年轻的声音说，带着颤抖。
他的眼睛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
福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其他人？”
“轻伤，还能动。”副队长詹金斯说，“但鹈鹕号完了。对接系统全毁，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福吉看向舱门。门框变形，但还能手动打开。外面是预言号的船壳——他们撞穿了一层外部装甲板，直接嵌进了船体内部。
“那就走。”福吉说，“任务不变。詹金斯，你带a组搜索幸存者，按生命信号最强的区域找。我带b组去导航数据库。”
他顿了顿，看向克里斯的尸体：“把他也带上。我们不让同袍留在这种地方。”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割。福吉带领的五人小组在预言号的走廊里缓慢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船内没有重力——应急系统已经失效，他们靠磁力靴吸附在金属地板上。
但更致命的是辐射。
福吉装甲头盔内部的剂量计数字在不断跳动：150拉德180拉德210拉德每上升一点，都意味着他们的安全时间缩短一分钟。
而且这里的辐射不是均匀的。有些区域相对“干净”，剂量计读数稳定；但有些地方——通常是管道交汇处或设备舱室——读数会突然飙升到500甚至800拉德。他们不得不绕路。
“这地方像个迷宫。”通讯兵李说，他的声音在头盔里带着静电杂音，“而且太安静了。”
他说得对。除了船体偶尔因为热胀冷缩发出的呻吟声，预言号内部一片死寂。没有生命维持系统的嗡鸣，没有通讯频道的电流声，只有他们的呼吸和磁力靴踏在金属上的咔嗒声。
然后他们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是个轮机兵，漂浮在走廊交叉口。他的防护服破了，脸因为缺氧和辐射肿胀发黑，眼睛像两颗熟透的葡萄。福吉让队伍停下来，做了个手势：检查身份牌。
李飘过去，小心地从尸体脖子上取下狗牌。瑞恩，首席工程师。”他念道。
福吉记下名字。继续前进。
越往舰桥方向走，尸体越多。有些死在岗位上，手还按在控制面板上；有些死在逃生途中，卡在半开的密封门里；有些则是……死在战斗中。
星盟的尸体。
福吉在一个转角处发现了三具野猪兽的尸体，绿色的血凝固在甲板上，形成诡异的图案。其中一具还握着等离子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这里发生过交火。”福吉说，“但星盟没有占领整艘船。他们被挡住了。”
“被谁？”李问。
福吉没有回答。他继续前进。
又过了十分钟，他们抵达了舰桥区域的外层气闸。门是密封的，但控制面板还在闪烁——备用电源还在工作。
福吉按下通讯按钮：“预言号舰桥，这里是unsc陆战队l火力小组。重复，有人听到吗？”
静电噪音。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强行打开？”李问。
福吉摇头：“不，等——”
控制面板突然亮了。一个合成音响起，但音调扭曲，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
“未授权……访问……检测到……非舰员生物特征……”
“我们是unsc救援队。”福吉说，“奉命前来撤离幸存者并执行科尔协议。请打开气闸。”
沉默。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楚了一些，但仍然有种不自然的机械感：
福吉皱起眉头。这ai在翻他的旧账？
“听着，不管你是谁，星盟可能还在船上。”福吉说，“根据科尔协议，我有权访问导航数据库并执行数据清除程序。现在打开这扇该死的门。”
更长久的沉默。福吉几乎要下令强行破门时，气闸突然发出嘶嘶的泄压声，然后滑开了。门后是预言号的舰桥。或者说，是舰桥的残骸。
控制台大部分已经暗了，只有几个屏幕还在闪烁。中央的全息投影台上，一个模糊的人形光影在波动，像水中的倒影。
“欢迎来到预言号。”那个光影说，声音就是刚才的合成音，但现在更连贯了，“我是菲茨吉本，本舰的舰载人工智能。”
福吉踏进舰桥，其他队员跟进，警戒着各个方向。但这里没有活人——只有尸体。舰长埃文斯坐在指挥座上，头向后仰，面罩下的脸已经发黑。其他舰桥人员以各种姿势倒在岗位上。
“幸存者呢？”福吉问。
“本舰乘员总数：812人。”菲茨吉本说，“当前生命信号：7个。其中4个在医疗舱，3个在轮机舱下层隔离室。辐射剂量均已超过致死阈值。”
福吉感到胃里一沉。七个人，但都救不活了。
“导航数据库在哪？”他问。
全息投影台旁边的一扇小门滑开。“在那里。但请注意，数据库核心已受到辐射损伤。访问过程可能导致数据进一步损坏。”
福吉朝李做了个手势。技术兵飘向那扇门，开始连接数据接口。
“你听起来……不太对劲。”福吉对菲茨吉本说。
ai的光影波动了一下：“辐射对量子处理核心产生了影响。的单元受损，短期记忆缓存正在以每小时3的速度丢失数据。通俗地说，福吉中士，我正在变得‘行为异常’。”
“那你还能执行科尔协议吗？”
“可以。”菲茨吉本说，“事实上，我已经启动了协议程序。从你们进入数据库核心室开始，三分钟倒计时就会启动。三分钟后，我会超载反应堆的残余燃料棒，引发可控熔毁，彻底销毁本舰。”
福吉点头。这是标准程序——如果船保不住，至少不能让敌人拿到任何东西。
“倒计时开始前，我需要你传输一份导航数据的备份到我的数据板。”福吉说，“这是命令。”
菲茨吉本的光影又波动了一下，这次更剧烈：“命令来源验证……通过。开始数据传输。”
福吉的数据板屏幕亮起，进度条开始爬升。他同时看向李那边：“还要多久？”
“两分钟，中士。”李回答，“但这里的辐射读数很高——900拉德。我们不能待太久。”
90秒。
福吉看着数据板。星盟的导航坐标、丰饶星扫描数据、先行者遗迹的初步分析……所有这些都在流向他的设备。
70秒。
“传输完成。”菲茨吉本说，“倒计时……现在开始。你们有三分钟离开本舰。”
舰桥的警报响了。不是刺耳的撞击警报，而是一种低沉的、重复的嗡鸣——反应堆熔毁的警告。
“走！”福吉喊道。
他们冲出舰桥，沿着来时的路狂奔。磁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两分钟。
他们经过那个轮机兵的尸体。经过星盟的尸体。经过克里斯牺牲的地方。
一分钟。
前方出现光亮——不是手电筒，是应急照明。詹金斯的小队等在那里，还有四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影，漂浮着，被陆战队员搀扶着。
“幸存者！”詹金斯说，“医疗舱找到的，但状况……”
福吉看了一眼。四个人，都还活着，但防护面罩下的脸苍白如纸，眼睛半闭。辐射病的症状已经很明显了。
“带他们走。”福吉说，“原路返回，去我们的鹈鹕号。”
“鹈鹕号坏了，记得吗？”詹金斯提醒。
“那就找别的船。”福吉说，“预言号有自己的鹈鹕机库，肯定还有能飞的。”
三十秒。
他们终于抵达了二号发射港。门开着，里面停着三架鹈鹕号——其中一架看起来完好无损。
十五秒。
“上船！”福吉吼道。
陆战队员把幸存者塞进机舱，自己挤进去。福吉最后登机，回头看了一眼预言号内部——这条他们刚刚跑过的走廊，这条堆满尸体的金属肠道。
五秒。
罗杰斯——他还活着，只是头上缠着绷带——启动了引擎。鹈鹕号脱离对接臂。
三、二、一——
爆炸。
不是剧烈的火球，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沉闷的撕裂。预言号的舰体中部鼓起，然后裂开，蓝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那是反应堆燃料等离子化的光芒。整艘船像被无形的手拧了一下，扭曲，断裂，最终化作一团膨胀的金属云和辐射尘埃。
冲击波追上鹈鹕号，让它剧烈颠簸。但罗杰斯稳住了控制。
“我们出来了。”他说，声音里满是疲惫。
福吉看向舷窗外。预言号的残骸正在扩散，而在那片残骸之外，火灵号还在与星盟舰队交火。他看到又一艘星盟护卫舰被磁力加速炮击中，护盾过载，舰体破裂。
然后他低头看向数据板。传输完成。所有的数据都在这里了。
还有他刚才没注意到的一条信息——菲茨吉本在最后时刻发来的附加文件，标题是：“北极扫描分析——初步结论”。
福吉点开文件。第一页就是一张冰层下的三维结构图，旁边标注着先行者文字，以及一行翻译推测：
“‘宝藏’本应现身，但被刻意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