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火灵号观测甲板格
时间：13:45
卡特舰长跨过满地缠绕的数据线和仪器设备，眉头越皱越紧。原本整洁的观测甲板现在像个电子垃圾场——三台光谱分析仪在角落里嗡嗡作响，全息投影器投出不断旋转的先行者符号，工作台上堆满了数据板和拆开的扫描探头，几个封装箱开着，露出里面精密的传感装置。
“教授，”他的声音里压抑着不满，“我需要一个解释。你为什么把我的观测甲板变成了你的实验室？”
安德丝正蹲在一台量子谐波分析仪前，用精密的镊子调整内部的晶格排列。她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喜欢这里的风景，让我…能用不同的观点来研究。”
她指的是那面270度的全景观察窗。窗外，丰饶星的冰原在恒星苍白的光线下延伸至地平线，北极区域的挖掘场热信号像伤口一样在地表闪烁，即使在轨道上也能看见那圈不自然的圆形。
卡特走到她身边，阴影笼罩了工作台。他比安德丝高一个头，但女教授站起身时，眼神里的坚定让身高差显得无关紧要。
“福吉认为现在让你下去太危险了，而且他很坚持。”卡特说，“他在下面打了五年仗，教授。他知道什么情况会要了你的命。”
安德丝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扔在工作台上：“舰长，我也可以很坚持。我可以照顾自己。而且这不是请求，是必要。你看到了那个遗迹的扫描数据，它还在运作。星盟花了五年时间挖它，不是为了考古。他们在找某种东西，而我可能是唯一能理解那东西是什么的人。”
“知道下面那个是什么东西了吗？”卡特问，声音缓和了些。
安德丝弯腰提起脚边的手提箱——那是个厚重的合金箱，表面有oni的鹰徽和三级加密锁。她输入密码，箱盖弹开，里面分层摆放着精密仪器：手持式光谱扫描仪、基因采样器、量子解密模块、还有几个标着生物危害标志的密封管。
“我现在知道的只是理论而已。”她取出一件折叠的防护服，材质看起来像丝绸，但反光方式显示是某种高级复合材料，“等我下去后，就会知道更多了。”
卡特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停步。“我同意你执行这个任务。”他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敲出来的，“科尔将军的命令很明确：你的安全优先级等同于斯巴达战士。不过只要让我感觉到一丝丝危险，我就会立刻送你回来，了解吗？”
安德丝看着他，眼镜后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这种眼神卡特在哈尔茜博士脸上见过——那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并且还想知道更多的眼神。那是科学家在真理面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眼神。
“了解！舰长！”她挣开卡特的手，提起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向舱门。
卡特看着她消失在走廊转角，叹了口气。
瑟琳娜的影像在控制台上浮现，这次没有戏谑的语气，只有ai特有的那种绝对理性：“你真的要让她下去？下面是战场，不是考古现场。星盟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那个遗迹，如果他们认为人类要夺取它，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所有入侵者，包括平民身份的科学家。”
“她说得对。”卡特转身看向观察窗，双手背在身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那个遗迹真的藏着能结束这场战争的东西，或者至少让我们理解星盟到底在找什么……”他没有说完。
沉默在观测甲板蔓延，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几秒后，卡特补充道，更像自言自语：“而且这是科尔将军的直接命令。安德丝现在是oni的资产，优先级等同于斯巴达战士。她的安全我们负责，但她的工作必须完成。我们只能祈祷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地点：先行者遗迹内
时间：14:30
炸药已经就位。
十二个暗绿色的箱状装置被堆放在遗迹的十二个结构节点旁，每个都有野猪兽大小，表面刻着圣约帝国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脉动着不祥的红光。野猪兽们在精英监督下进行最后的线路连接，将数据电缆插入箱体的接口。每个箱体内部的反物质核心已经激活，倒计时在全息界面上同步跳动。
神风烈士莫拉米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四根手指悬在确认界面上方。只要按下，这座埋藏了十万年的圣殿就会在反物质湮灭中化为基本粒子，连同里面的一切秘密——还有他留下的殿后部队。
全息投影再次浮现。悲怆先知的声音从遥远的光年外传来，经过量子中继站的压缩和加密，依然能听出其中的急迫和不耐：
“先知，人类越来越接近，马上就会找到我们了！你必须加快进度！”
莫拉米抬起头，控制台的蓝光在他光滑的面罩上流动：“无所谓，你在这里收集的资讯非常有趣。我们已经提取了核心数据。但是，我们必须保护我们在这里学到的东西。设好炸药，然后摧毁这个地方。不能让人类玷污圣殿。”
神风烈士的手停在半空。摧毁圣殿？这座他们寻找了五年，奋战了五年，牺牲了无数战士才打开的圣殿？这座墙壁上刻着先行者智慧、控制台里藏着朝圣之路地图的圣殿？
“摧毁这个神圣的遗迹？”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那是信仰与理智冲突时产生的裂痕，“你在开玩笑吧？这是圣迹！是先行者留给我们的礼物！”
先知的声音骤然冰冷，那是高位者对质疑者的惯用语调，不容辩驳：“要踏上朝圣之旅，就必须要有所牺牲！设定好炸药，然后回来我这里！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莫拉米低下头。面罩下的脸扭曲了一瞬，嘴唇咧开露出尖牙，然后又恢复平静。信仰压倒了一切。先知的意志就是真理，质疑就是亵渎。
“遵命。”他按下确认键。
控制台显示：引爆序列启动。十二个节点同步。反物质核心稳定。倒计时：10:00。
开始跳动：09:5909:58
就在这时，遗迹入口方向传来爆炸声——不是炸药，是磁轨炮轰击合金门的闷响，夹杂着等离子武器射击的尖啸和人类步枪的轰鸣。人类来了，比预想的快。
莫拉米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他转身走向预设的撤离通道，二十名精英卫士紧随其后，能量剑已经握在手中。留下殿后的五十名士兵会完成使命——要么杀死所有入侵者，要么在倒计时归零时与圣殿同葬，用生命扞卫秘密。
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的阴影中，脚步声迅速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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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遗迹入口。
最后一扇相位门在磁轨炮的持续轰击下过载，表面出现蛛网状裂纹，然后碎裂成千万片发光的碎片。福吉第一个冲进去，br55枪口的战术手电切开黑暗，光束在金属墙壁上反射。
“清空前进路线！安德丝教授，跟紧我！其他人，掩护侧翼！”
他们快速通过入口通道，沿途只遇到零星的抵抗——几个来不及撤离的野猪兽，缩在角落里发抖，被轻易解决。但越往里走，遗迹的规模越令人震撼，令人窒息。
通道扩展成巨大的殿堂，穹顶高五十米，墙壁是浑然一体的银色合金，看不到焊缝或铆钉，好像整个空间是从一整块金属里雕刻出来的。墙壁表面流淌着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静态的装饰，它们在移动、重组、变化，像有生命的河流，又像某种庞大的电路。
殿堂中央，球型控制台静静的在离地一米处，表面光滑如镜，分割出上百个如同蜂窝状的小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写着一个先行者的符号，还闪着微微的蓝光。
“中士，这就是外星人在找的东西吗？”安德丝的声音里充满惊叹，她走到福吉身边，眼睛只盯着控制台，“看这材质……不是金属，不是晶体，是某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物质状态。”
福吉扫视四周，手始终没离开扳机，食指搭在护圈上：“看来是如此，而且他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来保护它。现在都安安静静了。”
他抬手示意停下，但安德丝已经向前走去，像被磁石吸引，完全无视了战术纪律。
“喂！你在干嘛？”福吉抓住她的手腕。
安德丝挣开他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学者的不耐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的手掌按在了控制台表面。
瞬间，球体内部亮起，光芒从她的指缝间涌出，越来越亮，直至刺眼。控制台发出低沉的和声，那不是机械音，更像某种古老的歌谣，由多重声部叠加而成。殿堂墙壁上的光纹加速流动，全部涌向中央，如百川归海。
全息投影从球体上方展开——不是星图，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三维的拓扑网络，节点是星系，连线是跃迁路径，数据流如银河般在其中奔腾。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被高亮标记的节点，在缓缓旋转，旁边浮现出一组先行者符号。
安德丝睁大眼睛，呼吸急促，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那可不是我原本预期会发现的东西！这是……导航数据库？不，是星图，但标注的不是位置，是……”
话音未落，殿堂周围的十二根立柱下出现了数个高大的身影。每根立柱后都站着一名精英，盔甲涂着吸光的黑色涂层，在控制台的蓝光背景下几乎完全隐形，直到现在才现身。他们在这里等了很久，呼吸放缓，体温降低，就等着人类送上门。
领头的精英——盔甲上有特种作战的紫色纹章，肩甲刻着三把交叉的能量剑——举起右臂，纳勒＇哈克斯型针刺发射器握在手中。，他面罩下露出残忍的微笑：
“亵渎者！杀死这些肮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