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皇子府的浴池倒是修得气派。
池子宽敞,雾气氤氲。
方玄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水里,只露出肩膀和脑袋,舒服得眯起眼。
连日奔波,虽然修士不染尘埃,但泡个热水澡总还是惬意得很。
宁纤没有下水,只是褪了外衫,穿着一身素白的里衣,坐在池边上。
赤足浸在池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着。
她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在出神。
半晌,她才象是理清了思绪,用她惯常平淡的语调开口:
“那个皇子,想要皇位。”
“让他上位很简单,之后,我们拿掉一半国库回去就行。”
方玄眨了眨眼,侧过头看她:“嗯?”
不是,师姐,你这都知道?
连人家具体想要什么,以及后续报酬怎么拿都算清了
咱们不是从才刚进门到现在,才两个时辰吗
演都不演一下。。。。
宁纤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见他看过来,便也转过脸,认真解释道:
“我们给他力,他自己有势的雏形,这时机其实已经差不多了。”
方玄还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师姐,我们来这边,不是要参加什么南疆论道大会吗?”
宁纤晃动的玉足停了一下,淡淡道:“天澜国易主,朝局动荡自身难保,这论道大会,自然就开不下去了。”
方玄:“动作这么快的吗?”
论道大会据说七天后就要正式开幕,现在请帖都发出去了,各路人马正在往京城赶。
七天之内搞定一个国家的皇位更替,还要稳定局势到让大会开不下去。
这效率是不是有点太玄幻了。
“恩。”宁纤只回了一个字,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后续:“国库一半的资源,应够你修炼至元婴所需,若有稀缺之物,届时再让他去寻。”
听到这方玄其实很想说
师姐,咱双修两次就能到顶,再吃个大馒头完美突破
“师姐,那我们这次在这里,要待多久?”方玄接着问。
“不久。”宁纤抬起浸在水中的玉足,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事情办完便走,回青云宗还有东西没拿完。”
宁纤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这段时间会有很多事,你要跟紧我。”
说完,似乎觉得这话有些生硬,她又抿了抿唇,补了一个字:“乖。”
方玄:“”
宁纤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别开了视线。
她又想犯错误了。
不行,不可以。
她怎么感觉师弟在勾引他?
虽然师弟什么也没干,但她就是觉得,总让她心里乱乱的
就想
府上。
尘凡这边。
他回到自己的书房,屏退了所有侍从。
门窗紧闭,他独自站在书案前,将方才收到的密信凑近火烛。
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纸张,最终化为灰烬。
火光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那双不久前还写满“卑微”与“徨恐”的眼眸深处,此刻只剩下压抑多年的冰冷
他是废物
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
从被测出毫无灵根,被父皇失望地放弃,被兄弟嘲讽,被朝臣轻视。
甚至被未婚妻当众退婚所有这些“废物”的标签,他都一一接下,默默忍受。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没有力量,所谓的皇子身份,不过是华丽的囚笼,随时可能被人碾碎。
三万私兵,是他这些年暗中掏空家底,甚至借用母族残馀势力,一点点攒出来的底牌。
但还不够。
虚丹境
还有她旁边的另一位,至少也是筑基期修士!
尘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那点本能的恐惧。
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惊人。
若能得一位虚丹大修士支持,哪怕只是暂时的合作,他的计划成功率将飙升数倍!
即使是虚丹大修士,也总会有想要的东西。功法?资源?权势?或者一些更隐秘的诉求?
他可以给,只要能达成目的,他可以给出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代价。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躬敬的笑容,推开书房门。
“来人。”
“殿下。”一名心腹侍卫无声出现。
“去请两位仙长,移步主殿用晚宴。”
“记住,态度一定要最好,礼数务必周全,不可有丝毫怠慢。”
“是!”
侍卫领命而去。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方玄这边。
他从浴池里出来,穿好衣服。
宁纤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耳根微红。
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帮他理了理衣襟,又拿起一根发带。
举起手绕至脑后,开始为他束发。
束好发,宁纤看着方玄俊朗的眉眼,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浅浅笑意。
不行
她还是忍不住踮脚,又亲了他一下。
方玄微微一愣,转头看她。
宁纤已经直起身,脸上那丝笑意还未完全敛去,眼神却飘向别处:“好了,该该出去了。”
但方玄眼尖地看到她小巧的耳垂已经红透。
他心中暗笑,也不戳穿。
只觉得这样的师姐可爱得紧。
“恩,好。”
他站起身,牵住宁纤的手。
两人走出浴池所在的偏厢,刚回到主院。
便见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躬敬地候在院门外,见到他们立刻躬身行礼:
“两位仙长,殿下已备下晚宴,特命小人前来恭请。”
“带路。”
来到殿内
布置得倒是还好,奢华而不失雅致。
桌上已摆满珍馐佳肴,许多都是蕴含灵气的食材精心烹制。
显然,尘凡是下了血本。
尘凡早已候在厅外,见到二人联袂而来,脸上笑容愈发躬敬谦卑,亲自上前引路:
“二位前辈,请。”
进入殿内,尘凡径直将二人引向主位。
“前辈,请上座。”尘凡躬身道。
方玄看了一眼那主位,又看了看满脸诚挚的尘凡,摆了摆手:“不必,我坐这边就行。”
他随意选了主位下手左边的一张椅子坐下。他向来不耐烦这些虚礼,坐着舒服就行。
宁纤自然在他身旁落座。
尘凡见状,也不敢去坐那空着的主位,便在下首右边坐了,姿态依旧拘谨。
主位便那样空了出来,显得有些突兀,但在场三人似乎都不在意。
晚宴开始,尘凡先是举杯敬酒,言辞恳切,感谢二位仙长赏光。
他绝口不提今日街头之事,也不急于表露真实意图,只是殷勤布菜,介绍着天澜风物和京中趣闻,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尘凡放下玉箸,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站起身,对着方玄和宁纤先是拱手行礼。
“二位前辈,”他声音压低,“晚辈自知今日之举唐突,亦知晚辈这点心思,在前辈眼中或许不值一提,甚至可笑。”
他抬起头,眼中也无以往的颓丧:“但晚辈确实已无退路,不争便是死,争,尚有一线生机。”
“晚辈愿倾尽所有,只求前辈助我一臂之力。”他再次躬身,姿态低到尘埃里。
“事后,天澜国库,任凭前辈取用,晚辈若能登上那位子,此生必以师礼奉敬前辈,天澜国,亦可为前辈道场属国。”
他给出了他能想到最极限的承诺。
财富,权柄,甚至一国之供奉。
方玄吃着一种类似灵虾的菜肴,觉得味道不错,闻言也没开口。
宁纤放下手中的玉杯。
杯底与桌面轻轻碰着,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