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安抚了几句,慕容晓曦才在药物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渐渐平静,挂断了电话。
沈梦琳眨了眨清澈的眼眸,小声对姐姐说:“这位慕容姐姐,好像很依赖少主。”
沈梦瑶轻轻点头,眼中若有所思。她们能感知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强烈的恐惧与依赖的情绪波动,这种纯粹而浓烈的“情志”之气,在她们清修的世界里是罕见的。
林尘峰揉了揉眉心,连续两通电话,带来的是不同层面的关切与压力。
他重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这一次,茶汤的温度已降至最适宜入口的温热。他刚端起杯子,第三通电话如期而至。
这次是令狐岚岚的手机号码。
林尘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在接听键上停顿了半秒,才轻轻滑过。
“林先生。” 令狐岚岚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清越冷静,背景音是医院走廊特有的、带着回音的轻微嘈杂,但她的声音稳定得像手术刀,“听说‘天上人间’出事了,你还好吗?”
她的问候直接而简洁,没有司徒婉儿那种含蓄的提醒,也没有慕容晓曦那种失控的担忧,更像是一位专业人士在确认合作伙伴的状态。
“我没事,令狐医生有心了。” 林尘峰回答,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客观。
“墨兰小姐的事,我听说了。需要帮忙吗?协和医院和警方、司法鉴定中心常有合作,如果涉及到伤情鉴定或医疗记录方面的……”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她可以从专业角度提供一些合法合规的协助渠道。
“目前暂时不需要,多谢。” 林尘峰道,“迪拜之行延期,也给你添麻烦了。”
“行程的事,莎娜小姐已经联系过我,没问题。” 令狐岚岚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回忆和职业性敏锐的探询。
“林先生,关于玉兰花魁苏玉婉,我……可能想到一点事情,或许对案子没什么帮助,但觉得应该告诉你。”
林尘峰眼神微凝,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请讲。”
电话那头传来令狐岚岚走向更安静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消失,背景杂音进一步降低,她的声音也更加清晰。
“大概是半个月前,具体日期我需要查一下值班记录。那天我值夜班,凌晨一点左右,急诊妇科来了一对男女。
女的戴着口罩墨镜,裹得很严实,但身材气质极好,陪同的男子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低调但看得出价值不菲,神色很紧张,甚至有些……焦虑。”
她的叙述带着医生特有的客观与细节感:“女的登记用的是假名,但接诊的姜主任后来私下跟我说,她认出那个女人很像‘天上人间’的头牌玉兰。当时她要求做的是……终止妊娠手术。”
林尘峰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茶汤表面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手术过程没什么特别,很顺利。但那个陪同的年轻男子,表现得很不寻常。” 令狐岚岚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
“他不停地在走廊里踱步,不是普通的担心,而是一种……坐立不安的烦躁,好几次想抽烟又被护士制止。手术结束后,他去缴费,用的是不记名的预付卡,现金额度很大。
姜主任在给他交代术后注意事项时,他听得很不耐烦,一直看表,反复问‘能不能快点走’、‘会不会被人看到’。
最后,他没等那位女士完全清醒,就匆匆忙忙半扶半抱地带着她离开了,连病历本都没拿。”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当时在隔壁处理另一个病人,隔着玻璃看到了那个年轻男子的侧脸。
印象很深,因为他长得……很英俊,但眼神有点阴郁,左耳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黑色的痣。
穿着打扮,不像普通的富家子弟或者白领,气质有点……说不上来,不像商人,也不像体制内的,带着点江湖气,但又很讲究。”
“苏玉婉怀孕,陪同打胎的年轻男子……” 林尘峰缓缓重复,脑中飞速将这条信息与徐少凯之前提到的“李副省长”、“其他亲密关系”等信息碰撞,“令狐医生,这个信息非常重要。
你能回忆起更具体的日期,或者那个年轻男子有没有留下其他什么特征吗?比如口音,手上的饰物,开的什么车?”
令狐岚岚思索了几秒钟:“日期我可以查值班表,明天告诉你准确时间。口音……他说话很少,基本是单音节,听不出明显地域特征。
饰物……除了那颗耳痣,好像右手腕戴着一块表,表盘很复杂,应该是顶级品牌的复杂功能款,但当时灯光和角度,没看清具体型号。
车……他们走得太急,我没看到。不过,医院地下车库的监控应该能拍到。”
“监控……” 林尘峰沉吟。调取医院监控,必然涉及警方手续,或者……某些非常规手段。
“林先生。” 令狐岚岚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郑重,“这条线索,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包括警方。
一来,涉及患者隐私(尽管是假名),二来,我当时只是瞥见,没有十足把握。
现在玉兰花魁出事,我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或许是个突破口。他显然不想让人知道他和苏玉婉的关系,尤其是……在她怀孕打胎这件事上。”
不想让人知道的关系,隐秘的打胎,案发时间在半个月后……
这其中的时间差和动机,足以衍生出无数种可能。情变?勒索?灭口?或者,这个年轻男子本身,就是某个更深旋涡的一部分?
“令狐医生,这条线索的价值,可能超出你我的想象。” 林尘峰郑重道,“谢谢你告诉我,暂时请不要向任何人提及,包括警方。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如何处理。”
“我明白。” 令狐岚岚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林尘峰能感觉到她那份专业背后的支持,“你自己小心,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
通话结束。
书房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茶台上电陶炉保温档发出的、极其轻微的电流嗡嗡声。午后的阳光已经移到了东墙,窗格的影子被拉得斜长。
沈梦瑶和沈梦琳虽不完全明白“打胎”、“怀孕”这些世俗概念背后的全部纠葛,但从林尘峰接电话时气场细微的凝滞。
以及他放下电话后长久的沉默中,她们感知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以及这条新线索可能带来的、新的迷雾与危险。
林尘峰将杯中已凉的茶一饮而尽,微苦的滋味在舌尖久久不散。苏玉婉隐秘的孕事,一个身份不明、举止可疑的年轻男子……
这个突然浮现的阴影,像一枚投入浑浊潭水的石子,虽然激起的涟漪尚不明朗,却隐隐指向了水面下某个未曾被触及的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