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汀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星心中漾开一圈涟漪,瞬间驱散了那点懒散与安逸。
江南行省,沿海城镇,人口失踪,林家子弟遇险,痕迹古怪……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勾勒出的绝非寻常事件。更何况,是能让林家这样的剑修第一世家感到“不太平”,甚至需要询问林月汀这位年轻天骄是否方便回去查看的情况。
“沿海……”顾星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并非危险,而是那道优雅灵动、与大海息息相关的倩影——唤潮鲛姬·娜美。
当初离开海域时,娜美选择留在那片她热爱并守护的蔚蓝之中。如果江南沿海的异常与海洋有关,或许……她能提供一些独特的视角甚至帮助。而且,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去看看她,了解一下她这段时间在海域的情况。
想到这里,顾星抬起头,看向林月汀:“既然是海边出事,或许……我能帮上点忙。我认识一位朋友,对海洋很熟悉,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他没有直接说娜美是召唤英雄,毕竟除了小队核心成员,其他人并不完全知晓他召唤物的底细。
林月汀闻言,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自然最好。不过,此事尚不明朗,危险未知。家里也只是让我回去看看,未必需要大动干戈。”
顾星看向桌边的贾承安、王垣和苏小柔:“你们呢?有兴趣一起去江南看看吗?”
贾承安推了推眼镜,露出抱歉的神色:“我最近在声波探测的一个新应用上到了关键阶段,导师盯得紧,恐怕走不开。”
王垣挠了挠头:“我倒是有空,不过……江南那边是剑修的地盘,我这一手板砖过去,怕是有点格格不入,帮不上大忙还可能添乱。而且骁破前两天传讯说西北那边可能有个适合我们小队的联合任务,让我留意着。”
苏小柔则干脆地摇头:“我对潮湿的海边没兴趣,而且我的火系法术在那种环境威力会打折扣。我还是留在学院修炼吧。”
得,一个都去不了。顾星也不强求,毕竟这只是林家的“家事”兼疑似地方异常事件,并非学院或军方的强制任务。
“那就我和你去吧。”顾星对林月汀说道,“什么时候动身?”
“事不宜迟,明天一早。”林月汀干脆利落。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熹。
顾星和林月汀在学院传送广场汇合。同行的还有希瓦娜——作为顾星目前身边常驻的最强战力,这种可能有未知危险的外出,带上她是最稳妥的选择。莎拉表示对“潮湿的海边和可能的水战”敬谢不敏,萨勒芬妮想跟着去被顾星以“可能战斗激烈”为由劝住了,艾希则表示留守小院即可。
“坐传送阵过去,这样最快,也省得麻烦希瓦娜长途飞行。”林月汀指着广场中央那座铭刻着复杂空间符文、时刻有微光流转的大型定向传送阵说道。江南行省剑心城与中原元央城之间有稳定的官方传送通道,以林家的地位和学院的关系,使用自然不成问题。
顾星点点头,对此没有异议。希瓦娜更无所谓,对她而言,飞行和传送的区别不大。
三人踏入传送阵,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感和短暂的失重,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水洗的油画般模糊、旋转,又迅速重组。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湿润而略带咸腥的空气扑面而来,与中原地区的干燥截然不同。耳边传来隐约的海浪声与鸥鸟啼鸣。他们身处一座风格典雅、同样有着传送阵光芒流转的广场上,但周围的建筑明显更具江南特色,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庭院深深,绿意盎然。天空有些阴,飘着蒙蒙细雨,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这里便是江南行省的首府,剑心城。
林家作为剑心城乃至整个江南行省的执牛耳者,其家族庄园并不在闹市,而是位于城郊一处山水俱佳、灵气氤氲之地。
没有多做停留,林月汀领着顾星和希瓦娜,登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旁的、由两匹神骏的灵马拉着的豪华马车。马车在细雨中的青石板路上疾驰,穿过繁华的城区,驶向城郊。车窗外,江南水乡的景致如同画卷般展开,小桥流水,烟雨楼台,别有一番韵味,与北方的雄浑和中原的厚重截然不同。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驶入一片占地极广、被朦胧烟雨笼罩的山麓区域。穿过一片茂密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气势恢宏、却又与周遭山水完美融合的庄园,出现在眼前。庄园依山而建,背靠苍翠峰峦,面朝开阔的田野与远处的海湾。白墙高耸,绵延不绝,墙内可见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与参天古木。庄园正门古朴而威严,巨大的匾额上书两个铁画银钩、剑气凛然的大字——“林府”。
马车在庄园气派的大门前停下。顾星和林月汀刚下车,细雨便悄然停了,天空依旧阴沉。
就在他们准备上前叩门时——
一股无形的、却凌厉无匹的“意”,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毫无征兆地从庄园深处弥漫开来,并非刻意针对谁,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自然散发!那是无数精纯剑意常年累月浸染这片土地与建筑后,形成的独特“场”!寻常人靠近,只怕会感到皮肤刺痛,心神不宁。
这股磅礴剑意扑面而来,让顾星呼吸微微一窒,希瓦娜也下意识地眯起了暗金色的竖瞳。
然而,就在这股剑意即将触及顾星他们的瞬间——
一道窈窕而挺拔的蓝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门前的石阶上,恰好挡在了顾星他们与庄园大门之间。
她身穿一身利落的蓝色剑客服,身姿挺拔如松,腰间悬着一柄造型简朴却寒光内蕴的长剑。一头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干净利落的马尾,几缕发丝被湿润的微风拂动,贴在光洁的额头和脸颊边。她的容颜精致而冷冽,眉宇间带着历经磨砺的锐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从马车上下来的顾星。
正是许久未见的菲奥娜!
只见她脚步看似随意地向前轻轻一踏,周身一股凝练到极致、如同刺破一切虚妄的“破空剑意”悄然绽放,并非对抗,而是如同最精准的楔子,巧妙地嵌入了那弥漫而来的磅礴家族剑意之中,将其引偏、化解,如同一块礁石,为身后的顾星等人撑开了一片短暂的“平静水域”。
做完这一切,菲奥娜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顾星身上,那冰冷的蓝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感翻涌——惊讶、喜悦、一丝嗔怪,还有更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顾星在看到菲奥娜的瞬间,眼睛就亮了。分离数月,期间虽有终端联系,但远不如亲眼所见。看着她安然无恙,甚至气息比离开时更加凝练深邃,显然在江南林家获益匪浅,顾星心中的牵挂与喜悦瞬间涌了上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和旁边还有人看着,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菲奥娜一个用力的拥抱!
“菲奥娜!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顾星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
菲奥娜娇躯明显一僵,似乎没料到顾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虽然只有林月汀和希瓦娜,还有门房)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手臂抬起似乎想推开,但在触碰到顾星后背的瞬间,那力道却化为了迟疑,然后……缓缓地、有些僵硬地,也环抱住了顾星。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将头轻轻靠在顾星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似乎也在汲取这久别重逢的温暖与安心。数月历练的艰辛、对顾星处境的担忧、还有那场因理念分歧而生的心结……似乎都在这个拥抱中,得到了些许慰藉与融化。她没有说话,但那微微收拢的手臂,已然说明了一切。
跟在后面的林月汀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清冷的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还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其细微的……嫌弃?或许还有点别的什么。她抱着手臂,看着这对在她家门口“搂搂抱抱”的家伙,撇了撇嘴。
等了大约三秒钟,见两人还没有分开的意思,林月汀终于忍不住了。她伸出右手,用自己那带着剑鞘的长剑剑尖,不轻不重地、带着点提醒意味地,戳了戳顾星的后腰。
“咳。” 同时,她还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顾星和菲奥娜同时一震,迅速分开。菲奥娜脸上红晕未消,但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冽模样,只是耳根依旧有些发红。她微微侧过头,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顾星则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叙旧等会儿再说,先办正事。”林月汀收起剑,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到,“进去吧,家里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到了。”
说着,她率先向敞开的大门内走去。门房早已恭敬地躬身行礼。
菲奥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顾星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他真的没事,然后转身,跟上了林月汀。她的步履依旧稳定而矫健,只是那微微加快的心跳,只有她自己知道。
顾星摸了摸鼻子,对身旁一直沉默看戏、脸上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希瓦娜耸耸肩,也赶紧跟了上去。
穿过气派而古朴的门楼,里面是豁然开朗的庭院。亭台楼阁,假山水池,回廊曲折,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与匠心。但更引人注目的,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虽然温和内敛却底蕴深厚的剑意。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木、甚至流淌的池水,仿佛都曾沐浴过无数代林家剑客的剑气与心血。
林月汀轻车熟路,带着三人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座最为宏伟、气势也最是庄严肃穆的正堂前。
堂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
可以看见,宽敞的大堂内,主位和两侧的座位上,已然端坐着数道身影。有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目光如电的老者,有气息沉稳如山、面容威严的中年人。他们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为整个大堂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压力与威严,那是久居上位与绝对实力带来的气场。
显然,林家的高层,已经在此等候了。对于林月汀的归来,以及她带来的客人,他们给予了相当的重视。
林月汀在堂前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恭敬,率先迈步入内。
顾星、菲奥娜、希瓦娜紧随其后。
堂内的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