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族的第二波进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劫掠五部显然吸取了第一波被娜美两记大招重创的教训，不再采用密集冲锋的愚蠢战术。他们分散成数十个小型作战单元，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小岛逼近。每个单元都由不同种族的海族混合组成：鬃罡族在前充当肉盾，碎甲族游弋侧翼寻找破绽，玄脂族在后积蓄法术，牙屠族则蓄势待发，准备在防线出现漏洞时发动致命冲击。
这种战术极其有效。
娜美站在海面上，法杖连续挥动，一道道水刃、冰锥、漩涡在海面上炸开。每一击都能精准地带走几名海族的性命，系统金币提示在顾星意识中滴滴答答响个不停。但问题在于——敌人太多了，攻击点也太多了。
她击溃左翼的一个作战单元，右侧就有三个单元趁机逼近五十米；她用一个巨大漩涡吞噬正面的敌人，后方就有海族从海底潜行，试图绕过她的防线直扑沙滩。
“太多了……根本拦不住全部！”娜美咬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续施展大范围法术，即便是她也开始感到灵力运转有些滞涩。
一名碎甲族趁娜美应付正面冲击的间隙，从侧下方悄然接近，利爪上凝聚着暗沉的寒光，直刺她的腰腹——
“当！”
一柄长剑及时架住了这一击。
菲奥娜不知何时已经踏浪而来，剑身一抖，将那碎甲族连爪带臂斩断，反手一剑刺穿咽喉。动作行云流水，在海面上竟也稳如平地。
“专心对付正面。”菲奥娜冷声道，灰色眼眸扫视四周，“侧翼交给我。”
但她能护住的范围也有限。更多的海族从其他方向涌来，螺音族战士拼死抵挡，可他们本就不善战斗，面对如潮水般的敌人，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一名牙屠族硬顶着两名螺音族战士的尖角冲刺，用那对恐怖的长牙撞开一人，庞大的身躯就要冲上沙滩——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自小岛中心亮起。
那光初时只是林月汀膝上长剑泛起的一抹青意，但下一刻，便化作贯通天地的璀璨剑虹。剑光并不如何煊赫夺目，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清澈，仿佛只是随手从溪流中掬起的一捧清水。
可这“清水”所过之处，万物皆寂。
剑光横扫过小岛东侧的海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那些正在冲锋的海族——无论是皮糙肉厚的鬃罡族，还是灵活迅捷的碎甲族，抑或是正在酝酿法术的玄脂族——在剑光触及的瞬间，动作齐齐一滞。
然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他们的身形开始寸寸消散。
不是被斩杀，不是被撕裂，而是从存在层面上被“抹去”。血肉、骨骼、武器、护甲，乃至他们周身缠绕的灵力，都在剑光照耀下化作最基础的光点，无声无息地飘散在海风中。
一剑。
仅仅一剑。
小岛东侧，宽达两百米、纵深近百米的海域，被清出一片绝对的“空白”。原本拥挤在那里的近百名海族，连同他们掀起的浪涛、凝聚的术法，全部消失不见。海面平滑如镜，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任何生命存在。
沙滩上一片死寂。
娜美张着小嘴，法杖都忘了挥动。菲奥娜持剑的手微微一顿，灰色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惊异。希瓦娜龙瞳收缩，死死盯着那道剑光消散的方向。螺音族战士们更是呆若木鸡，头顶的螺旋角都忘了收回。
顾星缓缓转过头，看向木屋屋顶。
林月汀依旧盘膝坐在那里，长剑横于膝上，仿佛从未动过。只有她微微苍白的脸色，以及额角渗出的一滴冷汗，证明刚才那一剑确实出自她手。
“……月汀？”顾星试探着开口。
林月汀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众人：“爷爷给的保命道具。用一个，少一个。”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抹去近百强敌的一剑，只是消耗了一件普通的符箓或卷轴。
顾星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
羡慕？确实羡慕。这种级别的保命底牌，关键时刻是真能逆转生死的。
嫉妒？有点。大家族的底蕴，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最后化为一声长叹：“不愧是大户人家……”
海族的进攻因为这一剑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劫掠五部显然也被这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一击震慑住了，冲锋的势头为之一缓。但仅仅数息之后，更远处的海族又涌了上来——他们似乎接到了死命令，不计代价也要攻下这座岛。
这一次，进攻的重点转向了小岛西侧。
数十名玄脂族法师同时举起前肢，海面上空凝聚出密密麻麻的冰锥，每一根都有人臂粗细，尖端寒光闪烁。而地面，牙屠族排成密集阵型，那对长牙上泛起土黄色的灵力光芒，竟是准备发动集体冲锋，用蛮力硬撼防线。
娜美咬牙，法杖再次举起，准备强行施展大范围术法拦截。
菲奥娜剑尖微抬，周身剑气开始凝聚。
希瓦娜深吸一口气，龙翼缓缓展开。
就在第二波攻击即将落下的瞬间——
第二道剑光，亮起。
依旧是从林月汀膝上的长剑中迸发，依旧是那道清澈如水的青色剑虹。只是这一次，剑光扫过的方向是小岛西侧。
剑光所过，冰锥尚未落下便消散成漫天冰晶；牙屠族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冲锋阵型，在触及剑光的刹那土崩瓦解。近百名海族，再次被无声无息地抹去。
海面又空了一片。
沙滩上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木屋屋顶。
林月汀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脸色更红润了些，额角的汗珠又多了一颗。她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微微偏头，平静解释：“对呀，这是消耗品。用一个，就是少一个。”
“你……”顾星张了张嘴，“你怎么还有？！”
“爷爷当时给的。”林月汀理所当然地说。
众人：“……”
螺音族战士们面面相觑，头顶的螺旋角都跟着抖了抖。螺音族族长咽了口唾沫，小声问身边的族人：“陆上者……都这么……豪横吗？”
那族人呆呆摇头：“不……不知道……”
海族的进攻出现了更长的停滞。这一次，连最凶悍的鬃罡族战士眼中都露出了惧意。那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抹杀，比血腥的屠杀更令人心悸。
但指挥这场进攻的海族首领显然是个狠角色。短暂的骚动后，海面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海螺号角。听到这号角声，所有海族眼中惧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决绝。
他们开始重新集结，这一次不再是分散进攻，而是将所有力量集中在小岛北侧——那里是距离大陆最远的方向，也是防线相对薄弱的一侧。
显然，海族首领判断林月汀那种恐怖的剑光不可能无限使用，准备用数量硬堆，赌对方已经力竭。
第三波攻击，来了。
这一次的规模远超之前。超过两百名海族组成三个梯次的冲锋阵型，最前方是举着厚重骨盾的鬃罡族，中间是蓄势待发的牙屠族，后方则是所有玄脂族法师——他们正在联手酝酿一个超大型的联合法术，海面上空，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型冰风暴正在缓缓成型。
娜美脸色一变：“这个规模……我可能拦不住全部！”
菲奥娜握紧剑柄：“准备近战。”
希瓦娜龙翼完全展开，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龙吟。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开战以来最猛烈的一波冲击。
然后——
第三道剑光，亮了。
青色的剑虹第三次划过海面，依旧是那样的清澈，那样的平静，那样的……无可抵御。
北侧海面，那个正在成型的巨型冰风暴，连同下方两百多名海族，再一次被抹成虚无。海面平静得让人心慌，连浪涛都小了许多。
沙滩上，时间仿佛静止了。
顾星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道剑光消散的方向，看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转过身，向着木屋前的烧烤架走去。
他走到架边，从上面拿起一串之前烤好但没来得及吃的鱼，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又拿起旁边的果饮，喝了一口。
全程面无表情。
希瓦娜看了顾星一眼，又看了看海面，龙翼缓缓收起。她走到木屋边的水缸旁，拿出一个木碗，舀了碗清水，仰头喝下。喝完后，还把碗仔细放回原处。
菲奥娜轻轻叹了口气。她收剑归鞘，走到林月汀所在的木屋下方，仰头看了一眼屋顶上那个依旧盘膝而坐的身影，摇了摇头。
然后，她也转身向木屋走去。路过顾星身边时，她还顺手从烧烤架上也拿了一串鱼。
娜美站在海面上，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又看看远处空荡荡的海面，最后看看屋顶上的林月汀，小脑袋歪了歪，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游回沙滩，凑到顾星身边小声问：“星星……我们不打了？”
顾星咬了口鱼肉，含糊道：“打什么打。人家随手就是三道剑光，清空三面战场，明显还有存货。咱们就别在这儿瞎操心了，该吃吃，该喝喝。”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海族围困，什么绝境求生，在真正的‘大户人家’面前，都是笑话。”
娜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从烧烤架上拿起一串烤海藻，小口吃了起来。
木屋屋顶，林月汀独自坐在那里。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她平静无波的脸颊。她低头看了看膝上的长剑，又抬眼望向远处重新开始集结——但明显已经士气涣散——的海族大军，轻轻叹了口气。
“爷爷也真是的……”她低声自语，“给这么多，搞得我像在炫耀似的。”
不过，能省力，总归是好的。
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至于那些海族还敢不敢来第四波进攻？
来了，就再抹一次。
反正爷爷给的剑光……
确实还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