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晚八点左右,灰岩城西市,“醉仙楼”二楼雅间。
喧嚣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砰——哗啦!”
一张厚重的柏木餐桌被整个掀翻,杯盘碗碟连同滚烫的汤汁菜肴摔了一地,汁水四溅。周围的食客惊叫着跳开,现场一片狼藉。
“什么破菜!也敢卖这个价钱?喂猪的吗!”骁破叉着腰,一脚踩在翻倒的凳子上,指着战战兢兢的小二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把你们掌柜的叫来!今天不给本少爷一个说法,老子拆了你这破店!”
顾星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纨绔表情,适时地火上浇油:“就是,这‘碧鳞鱼’腥味都没去净,‘炭烤岩羊’老得塞牙!当我们烈风部的人好糊弄?”
他们的“表演”刻意夸张,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全楼乃至街面的注意。
就在这时,隔壁雅间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几个同样衣着华丽的年轻灵族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看穿着也是某个小家族的子弟。
“哪个不开眼的在这儿吵吵?打扰本少爷喝酒了!”胖子醉眼惺忪地吼道,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和嚣张的骁破、顾星。
骁破眼睛一亮,正愁戏不够足,立刻调转枪口:“哟,我当是谁,原来是‘肥膘’啊!怎么,这破店是你家开的?少爷我吃得不爽,说几句,碍着你了?”
那胖子显然认识“烈风部”这两号近日“声名鹊起”的人物,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酒精和众目睽睽之下,面子又挂不住,硬着头皮道:“石烈!你别太嚣张!这里不是你们烈风部!”
“不是烈风部怎么了?少爷我在哪都这样!”骁破嗤笑,上前一步,几乎要和胖子脸贴脸。
顾星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插到两人中间,没等那胖子反应过来,“啪啪”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就扇在了他脸上!
力道控制得极好,声音响亮,足以让所有人听清,但实际伤害不大,只是把胖子打得晕头转向,踉跄后退,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滚远点,别碍事。”顾星甩了甩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胖子的跟班们又惊又怒,想要上前,却被顾星一个冰冷的眼神慑住,竟不敢动弹。
楼下的喧哗早已惊动了附近的城防卫队。很快,一队十人、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上来。为首的队长看到现场情况,尤其是认出了顾星和骁破,以及对面脸颊红肿、眼神怨毒的胖子,顿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这两边,一边是最近风头正劲、疑似有大背景的“烈风部煞星”,一边是本地某个附庸家族颇为受宠的子弟,哪个都不是他能轻易处理的。
“这诸位少爷,这是怎么了?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队长硬着头皮上前打圆场,示意手下隔开双方。
骁破立刻开始“控诉”,从菜难吃到服务差,再到胖子无故挑衅,说得唾沫横飞。胖子一方也不甘示弱,指责骁破先动手掀桌,顾星暴力打人。
双方争执不休,士兵们只能尴尬地杵在中间,既不敢强行驱散,也不敢偏袒任何一方。越来越多的巡逻队被此处的动静吸引过来,西市附近的防卫力量,在不知不觉中被牵制住了大半。
队长一边擦汗,一边心里暗骂一声倒霉。他只盼着这几位爷赶紧吵完,或者有更高层级的长官过来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他完全没注意到,就在他疲于应付眼前的混乱时,几条幽暗的影子,已悄然从“醉仙楼”后巷以及附近屋顶上掠过,消失在通往城东和城南的夜色中。
同一时间,城南,学宫。
夜色下的学宫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响和远处隐约的虫鸣。高高的围墙对于林月汀和沈昭微而言形同虚设。两人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足尖在墙头青苔上轻轻一点,便飘然落入院内。
按照白日侦查的路线,她们避开几处简单的警示禁制,无声无息地靠近那座独立的石质小楼——经籍楼。
楼门口,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夫子靠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发出轻微的鼾声。沈昭微指尖弹出一缕无色无味的安神粉尘,老夫子的鼾声顿时变得更加深沉。
林月汀上前,从老妪袖中摸出一把古朴的黄铜钥匙——这正是石安安排“恰好”遗落又被“捡到”的那把备用钥匙。
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两人闪身而入,反手关门。楼内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一排排高大书架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淡淡墨香的味道。
没有时间仔细甄别。沈昭微从怀中取出几个特制的储物布袋——容量远比外表看起来大,且内附稳固空间,确保书籍不会因颠簸受损。林月汀则展开神念,快速扫过书架,将那些看起来年代久远、装帧精美、或者带有灵力波动的书卷、竹简、玉简,成排成排地“扫”入袋中。
,!
《灵纹初解》、《西北山川志》、《低阶聚气法门概要》、《灵族王朝更迭简史》、《百草辨识图谱》不管有用没用,只要不是明显的大路货教材或空白书简,统统打包。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楼内的防护禁制如同摆设。不到半个时辰,经籍楼内超过七成的藏书,已经被搬空。几个储物袋被塞得满满当当。
“撤。”林月汀低声道。
两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经籍楼,重新锁好门,将钥匙塞回沉睡的老夫子袖中。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学宫重重的屋脊之外。
子时刚过,她们已经安全回到栖霞居客栈,与负责接应的菲奥娜、希瓦娜以及坐镇后方的谢祈宁汇合。
“一切顺利,未遇阻碍。”林月汀言简意赅。
看着地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众人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神色。计划的第一步,完美达成。
或许是学宫行动的太过顺利,或许是连日来在灰岩城的“横行无忌”让心态有些膨胀,一股“趁热打铁”的冲动在几人心中滋生。
此时刚过凌晨三点,正是夜深人静、守卫最为疲惫困倦的时刻。
“学宫这边比预想还轻松。”骁破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符箓传来,背景里还能听到醉仙楼那边隐约的争吵声,“我们这边还能再拖一会儿。城主府要不要试试?”
顾星看向林月汀和沈昭微。沈昭微沉吟片刻:“城主府守卫等级更高,风险增大。但今夜机会确实难得,西市骚乱吸引了大量注意力,城主府外围暗哨也已确认异常安静。若只是快速潜入,针对已知的藏书阁位置,有机会。”
林月汀握了握剑柄,眼中闪过一丝锐意:“我和菲奥娜去。速战速决。”
菲奥娜点头,无声地表示同意。
“我和希瓦娜在外围接应,昭微和祈宁继续留守策应。”顾星做出决定,“目标仍是书籍文献,不恋战,不贪多,得手即走。”
行动的规模扩大了,目标转向了更具风险但也可能收获更大的城主府。
城主府,书房。
石猛并未入睡。他面前的水镜术正显示着西市醉仙楼的混乱场面,以及经籍楼附近几个悄然熄灭又亮起的监控符文。
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学宫那边完事了?还挺快。” 他对此毫不意外,甚至有些欣慰——总算拿走了一些,该满意了吧?
然而,下一刻,水镜术边缘,代表城主府外围几个隐蔽监控点的符文,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石猛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大。
“他们还真来了?!”他哭笑不得,随即脸色一变,急忙对着门外低喊:“石安!石安!”
老管家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书房门口。
“老爷?”
“快快快!”石猛指着水镜,“他们钻进城主府了!不是让你调整了守卫吗?怎么真放进来了?算了!” 他语速飞快,“你现在立刻去找他们!‘恰好’被他们发现,然后‘佯装’被俘虏,‘不得已’告诉他们宝库的位置!赶紧把这群小祖宗打发走!记住,自然点!别露馅!”
石安领命,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
石猛坐立不安,在书房里踱步。他只希望石安动作够快,在那些胆大包天的小家伙乱闯惹出其他麻烦,或者不小心触发什么他忘了关闭的真正危险禁制之前,把他们引到“该去”的地方。
城主府,东侧花园。
林月汀和菲奥娜如两道轻烟,绕过一队迈着整齐步伐但眼神略显惺忪的明哨,借助假山和树木的阴影,迅速向主楼方向靠近。一切顺利得令人不安,整个府邸的防卫松懈得仿佛不设防。
按照地图,藏书阁就在主楼二层东侧。两人对视一眼,正准备寻路上楼——
就在这时,前方一处月亮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含糊不清的哼唱声。
一个穿着丝绸睡袍、头发散乱的身影,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他睡眼惺忪,显然是从附近厢房出来,准备去解手。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正是城主府三公子,石烨。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恰好与刚从阴影中现出身形、还未来得及完全隐匿的林月汀和菲奥娜,打了个照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石烨的醉意和困意瞬间被吓飞,他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滚圆,手指颤抖地指向两人:
“你你们怎么在我家?!”
意外,不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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