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与第五日,灰岩城的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洒在灰色的屋瓦和街道上,一切仿佛与往日并无不同。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七道身影如同隐入水底的游鱼,开始了缜密而无声的侦察。
白天,他们是漫无目的的游客,眼神却如鹰隼。
顾星和骁破依旧维持着“嚣张二人组”的做派,但行动轨迹开始变得更有目的性。他们沿着城主府外围的街道慢悠悠地闲逛,手中的零食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目光却掠过围墙的高度、砖石的缝隙、树木的掩映。骁破甚至“不小心”将一颗用于记录影像的留影石滚进了府墙下的排水沟,借着弯腰去捡的瞬间,灵觉悄然渗透,感知墙内地面硬化程度、可能的暗桩分布。
林月汀和沈昭微则频繁出入学宫附近的茶馆、书肆。沈昭微以“对灵族古文感兴趣”为由,向一位老学究请教,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学宫建筑历史、经籍楼的防火防潮措施,乃至夜间值守惯例。林月汀在一旁沉默倾听,神念却如同无形的丝线,远远缠绕着经籍楼,感知其灵力禁制的流转节奏与薄弱节点。
菲奥娜和希瓦娜选择了城中最高的几处酒楼,在临窗的位置一坐就是半天。希瓦娜的龙瞳微微开启隐秘视角,城市灵力流脉、守卫巡逻时身上装备的灵光闪烁、乃至军营中几道强横气息的日常活动范围,都被她默默记下。菲奥娜则专注于记忆街道的宽度、拐角的视线死角、适合快速穿行的屋顶线路。
谢祈宁留在栖霞居客栈,看似静坐冥想,实则将精神力如同最细腻的蛛网般铺开。她并非直接刺探,而是感知着以客栈为中心、一定范围内所有生灵的“情绪底色”。白日里的繁忙喧嚣、守卫巡逻时的警惕与疲倦、暗处窥视者的疑惑与不解种种细微的情绪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向她揭示着这座城市看不见的脉络。
夜晚,他们化身融于夜色的阴影。
子时过后,万籁俱寂。七人换上深色的夜行衣,分头潜入夜幕。
顾星和骁破如同鬼魅,贴着街巷的阴影移动。他们不再嚣张,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安静。他们实测巡逻队两次经过同一地点的时间间隔,记录下守卫交接班时短暂的盲区,甚至冒险接近城主府后门,观察门闩结构和门轴声响。
林月汀与沈昭微则悄然出现在学宫外围的僻静围墙下。林月汀并指如剑,一丝凝练到极致的青莲剑气无声刺出,在经籍楼外层的防护禁制上“轻轻一点”,旋即收回。沈昭微手中一枚改良过的微型阵盘亮起微光,快速分析禁制被触动时的反馈强度和响应时间。
菲奥娜和希瓦娜直接展开了空中侦察。希瓦娜以微型的龙翼形态低空滑翔,避开防空法阵的敏感区域,从不同角度俯瞰全城,绘制出更为精细的立体地形图与灵力节点分布图。菲奥娜则在地面同步移动,标记出适合紧急集合、临时藏匿或设置陷阱的具体位置。
谢祈宁的精神网络在夜间变得更加敏锐。她能捕捉到守夜士兵的困意、更夫脚步声中的规律、甚至远处城主府内少数还未安眠者的思绪片段。她将这些信息过滤、整合,形成一份关于城市“夜间呼吸韵律”的报告。
两日下来,大量的信息被收集、汇总。地图被不断细化,时间表被精确到“息”(灵族计时单位,约等于三秒),守卫的换岗口令则是通过远距离唇语解读和情绪感知推测被记录下来,灵力禁制的波动规律被初步建模。
第五日,深夜,栖霞居客房。
窗帘紧闭,灵灯被调到最暗。七人再次围坐,中间摊开着数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与图表。空气凝重,只有沈昭微清晰平缓的叙述声。
“城主府藏书阁,明哨巡逻间隔两刻钟,暗哨三处,已基本定位。主禁制为‘磐石灵锁阵’,特点是触发后坚固异常且会发出持续尖啸。但我们在东侧墙根下发现一处灵力流脉的天然凹槽,可能因年久失修或地基沉降导致阵法在此处有约三息的周期性波动减弱,是潜在的突破口。”
“学宫经籍楼,夜间只有一名老迈夫子值守,常于子时三刻打盹。楼外禁制为常见的‘文心守护’,防御力一般,但擅闯者会被标记独特的精神印记,难以消除。需在进入瞬间以更强、更纯净的精神力覆盖冲击,暂时中和印记。”
“全城夜间巡逻路线已摸清,存在三处约二十息的无缝监控空白区,可利用。军营反应时间,从警报响起到第一批支援抵达城主府,最快需要一百二十息,前提是我们不触发大规模警报。”
沈昭微说完,看向众人:“情报基本清晰。现在,确定最终行动计划。”
“第六天白天,顾星、骁破,你们二人继续高调活动,甚至可以‘不小心’惹出点需要城防卫兵调解的小纠纷,将守卫的注意力,尤其是高阶守卫的视线,吸引在你们身上。傍晚开始,你们寻找借口滞留在外,制造不在场证明,并在城门关闭前后于西市‘老陈酒铺’附近,制造一场可控的、足够吸引巡逻队前往查看的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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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点在地图上两个位置:“同时,子时整,林月汀与我潜入学宫经籍楼。菲奥娜、希瓦娜,你们在学宫外预设的这两个点位接应,并负责清除可能的意外目击者或游荡守卫。祈宁,你坐镇客栈,精神力全开,监控全城异常情绪波动与灵力爆发,随时预警,并通过精神链接为我们指引最佳撤离路径。”
“得手后,无论是否拿到目标,凌晨五点之前,必须全部撤回客栈。第七日凌晨,城门一开,立刻出城,直奔空间通道。”
计划简洁而明确,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角色。
“明白。”众人低声应道。
同一时间,城主府书房。
石猛听完石安详细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第四日,他们主要在城主府、学宫、军营附近徘徊,行为看似随意,但停留点皆在要害。第五日,白天依旧,入夜后府外暗桩回报,感知到数次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灵力波动,分别在府墙东侧、后门、及藏书阁方向。学宫那边,值守的张夫子也说昨夜似乎感到经籍楼的禁制‘轻颤’了一下,以为是错觉。”
石安顿了顿,继续道:“按您的吩咐,藏宝库内物品已重新布置。学宫那边也安排了,张夫子‘突发急症’,其孙‘不慎’将经籍楼备用钥匙遗落在外院草丛,已被‘恰好’路过的杂役捡到,暂时保管。”
石猛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好笑以及一丝疲惫。
“果然是在踩点这帮小祖宗,还真是不客气。”他揉了揉眉心,“我交代你调整的夜间巡逻路线和守卫配置呢?”
“已安排妥当。”石安低头,“戌时三刻后,西市附近巡逻队增加一组,反应时间预设延迟十五息。城主府外围,明哨不变,暗哨暂时‘休息’。藏书阁禁制,在子时至丑时之间,东侧区域的灵力反馈循环会‘恰好’出现一点无关紧要的延迟。学宫经籍楼的‘文心守护’,已经调整到最低灵敏度,精神印记触发后,只会维持极短时间且易于驱散。”
“嗯。”石猛点点头,挥挥手,“行了,去办吧。盯紧点,但也别太紧,别吓着他们。他们爱拿什么拿什么,只要别放火烧了我的府库就行。”
石安躬身退下。
书房里重归安静。石猛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岩城沉静的夜色,再次低声嘟囔,语气复杂:
“赶紧的,把这几个胆大包天的活祖宗给平平安安地弄走吧!”
他此刻的心情,与其说是一城之主面对潜入者,倒更像是一个头疼的家长,看着家里来了一群破坏力惊人却又打不得骂不得的熊孩子,只盼着他们玩够了早点走人。
第六日,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灰岩城的轮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炊烟袅袅升起,结束了一天劳作的人们开始归家。
栖霞居客栈内,七人再次检查各自的装备。夜行衣、备用灵玉、简易工具、通讯符箓、以及沈昭微连夜赶制出的几样小玩意儿——用于干扰低阶探测法阵的“灵紊粉”、能模拟特定灵力波动的“拟态符”、以及关键时刻制造强光巨响的“闪光雷”。
顾星和骁破相视一笑,换上那身招摇的烈风部服饰,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客栈。
他们的“表演”,开始了。
而灰岩城的夜幕,也即将降临。
风,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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