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遗迹底层的通道，是一条垂直向下的灵能电梯井。
萧煜站在悬浮的平台上，看着周围飞速上升的银灰色墙壁，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微弱震动。平台下降的速度极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不断闪现的上古文字和图案——
那是在讲述这座前哨站的历史。
“……观测历第七纪元，幽冥维度边界出现异常波动，疑似归墟侵蚀加剧。帝君命‘星轨’、‘隐流’、‘观星者’三脉联手，建造十二座‘永恒哨站’，监控边界变化……”
“……观测历第九纪元，归墟之门首次具现化。帝君率十万天军征讨，以‘玄黄帝剑’斩碎门扉，以自身精血为引，布下‘九极封天阵’。此役，天军折损过半，帝君本源受损，陷入沉眠……”
“……观测历第十一纪元，帝君苏醒，留下‘帝玉’与‘照冥镜’作为封印钥匙与观测之眼，将修复封印、守护现世的重任托付于血脉后裔……”
“……观测历第十二纪元，灵能文明因未知原因衰落，十二座永恒哨站相继失联。此站代号‘深蓝’，最后记录时间：归墟侵蚀度37，封印完整度64，建议启动备用方案‘涅盘计划’……”
信息量巨大。
萧煜消化着这些文字，心中诸多疑团逐渐解开。
原来上古灵能文明并非自然消亡，而是与归墟的对抗中耗尽了力量。那位玄黄帝君，确实是自己血脉的先祖，而自己胸口的帝玉和右臂的照冥镜，都是他留下的关键遗产。
“涅盘计划……是什么？”萧煜注意到最后那段记录。
就在这时，平台抵达底部。
电梯门无声滑开，眼前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上层的空间。
没有复杂的机械结构，没有错综的管道线路，只有一片……星空。
是的，星空。
这是一个直径百米的圆形大厅，穹顶、墙壁、地板，全都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点缀着无数缓缓旋转的星辰。那些星辰并非虚幻的光影，而是真实散发着灵能波动的光点，它们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行，形成一个庞大的立体星图。
而在星图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三米的透明水晶球。球体内部，流淌着七彩的液体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生灭流转。
“这就是……控制中枢？”萧煜踏入大厅。
墨渊、惊雷子、兰芷和那名幸存的观星者，正站在水晶球前，仰望着这壮丽的景象。见萧煜到来，墨渊松了口气：“萧师弟，你没事就好。刚才的震动……”
“寂尘已经彻底净化了。”萧煜简单带过，目光落向水晶球，“这是什么？”
观星者向前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这是‘永恒之心’，上古灵能文明最高智慧的结晶之一。它不仅仅是一个控制中枢，更是一个……‘可能性推演引擎’。它能以当前信息为基点，推演出未来亿万种可能性，并计算出最优解。”
他指向水晶球内部那些生灭的符文：“看到那些符文了吗？每一个符文都代表一种未来走向。它们诞生、演化、碰撞、湮灭，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从这无限的可能性中，找出激活‘涅盘计划’的正确路径。”
“‘涅盘计划’到底是什么？”萧煜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观星者沉默片刻，缓缓道：“根据星轨阁的古籍记载，‘涅盘计划’是帝君在沉眠前留下的最后底牌。它的核心思想是：如果归墟侵蚀无法阻止，封印终将破碎，那么就在破灭中孕育新生。”
“具体来说，是以某个关键节点为‘涅盘之火’的引信，以整个现世维度为‘涅盘之炉’，在归墟吞噬一切的瞬间，点燃文明最后的火种，让它在破灭中重生，在毁灭中升华。但代价是……”
“代价是整个现世文明？”萧煜声音发冷。
“不完全是。”观星者摇头，“涅盘之火只会焚烧被归墟侵蚀的部分，保护未被污染的核心。但问题是，谁能保证自己未被污染？归墟的侵蚀是无形的，它渗透人心，扭曲认知。也许在计划启动的瞬间，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判定为‘污染者’，然后……”
他做了一个焚烧的手势。
大厅陷入沉默。
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选择——你可能在为拯救世界而战，最后却被判定为需要被清除的污染。
“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兰芷问，“比如重新加固封印？”
“有，但需要时间。”观星者指向水晶球，“永恒之心正在计算。根据目前的推演结果，若要以常规方法重新封印归墟之门，需要集齐三件物品：完整的帝玉、纯净的帝剑、以及……帝君本人的意志。”
“帝君早已沉眠，甚至可能已经……”惊雷子皱眉。
“不，帝君的意志并未完全消散。”萧煜忽然开口，他想起了镜中的那个虚影，“他的一部分残念，还留存在照冥镜中，留在这座遗迹的某个地方。”
观星者眼睛一亮：“没错！照冥镜的原生镜体！那里面很可能封存着帝君的一缕分神！如果能唤醒那缕分神，再加上完整的帝玉，或许就能重现部分帝君威能，重新加固封印！”
“但帝剑呢？”墨渊问，“那截被污染的帝剑残骸，在圣教手里。而且就算抢回来，也已经被污染了，还能用吗？”
“可以净化。”萧煜感受着体内的混沌真元，“混沌之力，能吞噬转化一切。如果我能突破到化神期，彻底掌控混沌大道的‘创造’与‘毁灭’两面，就有把握净化那截帝剑残骸。”
化神期！
那是比元婴更高的大境界。元婴期修士可以初步引动天地法则，而化神期修士，已经开始将自身大道与天地法则深度融合，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修改’法则。
“但化神期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兰芷担忧道，“萧师弟你才刚刚突破元婴，境界都还没完全稳固……”
“正常情况下，从元婴到化神，至少需要百年苦修和机缘。”观星者接过话头，“但这里有个机会。”
他指向水晶球：“永恒之心，不仅仅能推演未来，它还有一个功能——‘时间凝滞领域’。在这里，时间的流速可以被调整到外界的千分之一。也就是说，外面一个时辰，在这里相当于一千个时辰，接近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对普通人来说不长，但对修士来说，足以完成很多事。尤其是对有永恒之心辅助的萧煜来说。
“但这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观星者补充，“永恒之心储存的灵能，最多只能维持时间凝滞领域运转三个时辰——也就是外界不到三十息的时间。换算成领域内时间，大约是……九个月。”
九个月，尝试从元婴初期突破到化神期。
这听起来依旧是天方夜谭，但萧煜眼中却燃起了火焰。
“值得一试。”他沉声道，“但在这之前，我需要知道外面战场的情况，以及……圣教本体的动向。”
观星者点头，双手在水晶球上快速操作。球体内的七彩光芒流转，很快投射出数幅画面——
第一幅，幽灵礁上空。归墟之门已经显现出九成实体，门扉表面的扭曲符文如同心脏般跳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门周围，数以万计的怨魂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第二幅，正面战场。玉宸子正与一个身披血袍、面戴鬼面的高大身影激战。两人交手间，天地色变，海浪倒卷，显然是元婴巅峰级别的对决。那是圣教的本体——九幽殿主“血幽老魔”。
第三幅，遗迹外围。749局和西南巫蛊联盟正在与圣教守卫激战，战况惨烈。唐中天、麻瘿婆等人身上都带着伤，但依然死战不退。
第四幅，遗迹某处。一个冰蓝色的囚笼中，关押着一个身着玄色宫装的女子。她面容绝美却冰冷，眉心处一枚冰蓝色的“玄阴印记”缓缓旋转——正是萧煜在镜中见过的那个女子，另一个玄阴灵体！
“她果然在这里……”萧煜喃喃。
“萧师弟，你打算怎么办？”墨渊问，“是先尝试突破，还是先去救人？”
萧煜看着那四幅画面，心中快速权衡。
突破需要九个月（领域内时间），但外界只有三十息。这三十息里，圣教本体可能已经击败玉宸子，归墟之门可能已经完全开启。
救人需要时间，而且那个玄阴灵体所在的位置，明显是圣教的核心区域，守卫森严。
“我有一个想法。”萧煜眼中闪过决断，“墨师兄，惊雷师兄，兰芷师姐，你们三人立刻前往正面战场支援宫主。圣教本体必须被拖住，不能让他干扰我的突破。”
“观星者阁下，麻烦你操控永恒之心，为我开启时间凝滞领域。同时，我需要你帮我监控整个遗迹的动静，特别是那个玄阴灵体的位置。”
“那你呢？”兰芷问。
“我在这里突破。”萧煜盘膝坐下，“但同时，我会分裂一缕元婴分神，依附在照冥镜上，由你们带出去。那缕分神会指引你们找到玄阴灵体，并尝试营救。”
“元婴分神？！”墨渊震惊，“那可是化神期修士才能掌握的神通！你才刚刚突破元婴……”
“混沌元婴，与寻常元婴不同。”萧煜解释道，“我已经初步触摸到‘混沌分化，万化归宗’的意境，分裂一缕分神虽然会损伤元气，但并非不可能。而且有永恒之心的辅助，应该能成功。”
这确实冒险，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好，我们听你的。”墨渊深吸一口气，“需要我们怎么做？”
“给我三十息时间准备。”萧煜闭上眼睛，“观星者阁下，请开启时间凝滞领域。”
观星者点头，双手按在水晶球上，口中诵念起古老的上古咒文。水晶球内的七彩光芒骤然爆发，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球形领域，将萧煜笼罩其中。
领域之内，时间流速骤然放缓。
萧煜睁开眼，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外界的时间联系被切断了。在这里，他有充足的时间。
他首先做的，是巩固刚刚突破的元婴期修为。
混沌元婴在丹田中盘坐，六色光带环绕旋转。萧煜运转《太初古经》和《九转涅盘经》，让混沌真元在体内完成九个大周天循环，将境界彻底稳固在元婴初期巅峰。
接着，他开始参悟混沌大道更深层的奥义。
永恒之心的推演能力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水晶球将无数关于混沌大道的感悟、上古修士的经验、甚至玄黄帝君留下的只言片语，都投射到萧煜的识海中。
他看到混沌如何从“无极”中诞生“太极”，又从“太极”分化“阴阳”。
他看到混沌如何在创造中孕育毁灭，在秩序中包容混乱。
他看到混沌大道最终的境界，不是单纯的“平衡”，而是“超越”——超越对立，超越二元，超越一切概念的束缚，达到真正的“万法归一，一化万法”。
时间在流逝。
领域内一个月，萧煜将混沌元婴修炼到圆满，元婴从三寸高成长到五寸，通体晶莹剔透，混沌色光芒内敛。
领域内三个月，他开始尝试分裂元婴分神。
这是极其痛苦的过程。元婴是修士的第二生命，分裂它，就如同从自己灵魂上割下一块肉。萧煜咬紧牙关，以《太乙衍神诀》护持神魂，以混沌道种为核心，将元婴的一缕本源缓缓剥离。
剥离出的分神只有一寸高，容貌与萧煜一模一样，只是略显虚幻。分神脱离本体的瞬间，萧煜脸色一白，气息骤降三成。
但他没有停下。分神需要载体，而最好的载体，就是照冥镜的投影。
萧煜右臂镜印脱离，化作虚幻的青铜古镜。他将那缕分神打入镜中，镜面泛起涟漪，分神在其中盘坐，与镜灵逐渐融合。
领域内六个月，分神与照冥镜完全融合，成为镜灵的一部分。现在的照冥镜投影，既是一件法宝，也是萧煜的一个分身，拥有他三成的修为和全部的记忆、意识。
领域内八个月，萧煜开始冲击化神期的门槛。
化神化神，核心在于“神”——让自身大道与天地法则深度融合，形成独特的“大道法相”。混沌大道的法相是什么？
萧煜在永恒之心的辅助下，推演了成千上万种可能。
最终，他找到了答案。
混沌法相，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一种“状态”——它可以是任何形态，也可以没有任何形态。它包容万法，却又超越万法。
“那就……以我自身为法相吧。”萧煜做出决定。
他将混沌元婴从丹田中引出，让它悬浮在头顶。同时，玄黄帝体的气血、阴阳神瞳的洞察、涅盘真元的生机、照冥镜的映照……所有力量，全部汇聚到元婴之中。
元婴开始膨胀、变化。
五寸、一尺、三尺、一丈……
最终，一尊高达三丈的混沌法相，出现在萧煜身后。
法相面容与萧煜相同，通体流转着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双目一金一蓝，左手托着一轮金红色的涅盘太阳，右手托着一轮冰蓝色的玄阴月亮。周身环绕着六色光带，背后隐约可见一片旋转的星空虚影。
这是“混沌帝君法相”，虽然只是雏形，但已经触摸到了化神期的门槛。
只需最后一步——引动天地法则共鸣，让法相与大道真正融合，就能彻底踏入化神期！
但就在萧煜准备踏出那一步时，永恒之心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外部强攻。，正在快速下降。预计三十息后破碎。”
“警告：圣教本体‘血幽老魔’已突破正面战场防线，正在朝遗迹核心移动。预计抵达时间：五十息。”
领域内九个月，外界三十息，时间到了。
萧煜睁开眼睛，混沌法相没入体内，修为稳固在元婴大圆满，半步化神。
差一点，就能真正突破。
但现实不给他更多时间了。
时间凝滞领域解除，萧煜回到现实时间流速。
他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分裂元婴分神的损伤还未恢复，冲击化神失败也带来了一定反噬。
但他眼神依旧坚定。
“照冥，去！”萧煜挥手，虚幻的青铜古镜飞向墨渊，“我的分神在里面，它会指引你们找到玄阴灵体。记住，救人之后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墨渊接过古镜，重重点头：“保重。”
“萧师弟，一定要活着出来。”惊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兰芷最后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一鞠躬。
三人转身，冲向通道。
现在，大厅里只剩下萧煜和观星者。
“永恒之心，还能做什么？”萧煜看向水晶球。
观星者苦笑：“能量所剩无几，最多还能维持遗迹基础防御三十息。之后，我们就只能靠自己了。”
萧煜点头，目光投向大厅穹顶，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那扇即将完全开启的归墟之门。
“三十息，够了。”
他盘膝坐下，混沌元婴在丹田中睁开双眼。
“来吧，让我看看，所谓的归墟主宰，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