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间，最后的三十息。
萧煜盘坐在星空穹顶之下，混沌元婴在丹田中运转不休，半步化神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他闭着眼睛，神识却扩散到整个大厅，每一颗星辰的运转轨迹，每一缕能量的流动波动，都清晰映照在心。
观星者站在水晶球旁，双手按在球体表面，额头渗出汗珠。他在操控永恒之心最后剩余的能量，尽可能加固大厅的防御屏障——尽管知道这不过是延缓死亡的徒劳。
每一声报数，都如同敲响的丧钟。
萧煜没有动。他在调息，在蓄力。分裂元婴分神带来的损伤还未完全恢复，冲击化神失败的反噬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痛。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接下来的战斗。
血幽老魔，圣教九幽殿主，元婴巅峰修为，执掌《九幽寂灭诀》数百年，手下冤魂无数。这样的人物，即便是全盛时期的萧煜也未必有胜算，更不用说现在状态不全。
但萧煜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混沌大道，本就是在绝境中求变，在死寂中孕育新生。越是绝境，越能激发混沌的潜力。
“警告：防御屏障破碎。”
“轰——！！”
大厅西侧的墙壁，被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撕开！碎石飞溅，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彻空间。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破碎的屏障残片，缓缓走入。
血幽老魔。
与之前的投影不同，本体亲临带来的威压，让整个大厅的星辰都为之黯淡。他依旧身着血袍，面戴鬼面，但那双从面具后透出的眼睛，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仅仅是注视，就让人神魂战栗。
他的左肩有一道深深的剑痕，伤口处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那是玉宸子的“周天星辰剑意”留下的痕迹。显然，正面战场的对决，他也并非毫发无伤。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强大得令人绝望。
“帝血传承者……”血幽老魔的声音嘶哑而厚重，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本座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萧煜缓缓起身，混沌真元在体内奔腾，体表浮现出淡金色的龙鳞纹路。他直视那双血池般的眼睛：“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血幽老魔一步步走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浮现出一个血色的脚印，脚印中无数怨魂挣扎哀嚎，“三百年前，本座的师尊，就是死在玄黄帝君手中。他老人家临死前，将《九幽寂灭诀》的最后一重‘万魂归墟’传给了我，并留下遗言——”
他停顿了一下，鬼面后的双眼爆发出刻骨的仇恨：“杀尽帝君血脉，毁其传承，夺其帝玉，以血祭归墟，迎主宰降临！”
话音落下，血幽老魔的身影骤然消失！
不是瞬移，而是速度达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极致！
几乎在同一瞬间，萧煜身后，一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掌凭空出现，朝着他的后心狠狠拍下！掌风未至，那股灼烧神魂的九幽之火已经让萧煜的护体真元剧烈波动！
萧煜没有转身，反手一掌拍出。掌心处，一个急速旋转的混沌漩涡凭空浮现，迎向那黑色火焰巨掌。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个大厅剧烈震动！混沌漩涡疯狂吞噬着九幽之火，但火焰中蕴含的寂灭之意太过精纯庞大，漩涡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螳臂当车！”血幽老魔冷笑，另一只手虚空一抓，一杆完全由怨魂凝聚而成的血色长矛凭空出现，朝着萧煜眉心疾刺而来！
长矛所过之处，空间都被腐蚀出漆黑的轨迹，矛尖处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张合，发出无声的尖啸——这是“万魂矛”，以千万怨魂为材，以寂灭真意淬炼的邪道至宝！
生死关头，萧煜头顶，混沌元婴忽然睁开双眼！
“法相，现！”
一尊高达三丈的混沌法相，在萧煜身后轰然降临！法相左手的涅盘太阳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化作一道火焰屏障，挡住了血色长矛的穿刺；右手的玄阴月亮则洒下冰蓝色的寒气，将周围弥漫的九幽之火暂时冻结！
“嗯？半步化神？还凝聚了法相雏形？”血幽老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更深的贪婪取代，“不愧是帝血传承者，你的元婴和法相，正好可以作为主宰降临的最佳容器！”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晦涩古老的咒文。随着咒文的进行，他身后，一尊同样高达三丈的法相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九头十八臂的狰狞魔像！九个头颅分别呈现愤怒、痛苦、绝望、憎恨、贪婪、嫉妒、傲慢、懒惰、暴食九种表情；十八只手臂各持不同的刑具：烙铁、钩链、锯刀、毒刺……
这是“九幽魔尊法相”，以世间一切负面情绪为食粮，以千万生灵的恐惧为力量的邪道至强法相！
两大法相对峙，整个永恒之间都在颤抖。星辰的光芒被法相的威压所遮蔽，地面上的阵法纹路寸寸崩裂。
“魔尊噬天！”血幽老魔率先发难。
九幽魔尊法相的九个头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喷吐出九道颜色各异的能量洪流——赤红的愤怒之火、漆黑的绝望之雾、惨绿的嫉妒之毒……九种负面情绪所化的攻击，每一种都足以让元婴初期的修士神魂崩溃！
萧煜面色凝重。混沌法相虽然强大，但毕竟只是雏形，而且他的修为只有半步化神，硬抗绝对吃亏。
“只能取巧了……”
混沌法相双手虚抱，在胸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轨迹。随着动作，六色光带从法相背后飞出，在圆形轨迹上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混沌轮盘。
轮盘中央，阴阳鱼缓缓游动。阳鱼是涅盘太阳的金红，阴鱼是玄阴月亮的冰蓝。而在阴阳鱼之外，创生之力的翠绿、寂灭之力的漆黑、无序之力的灰暗、幽冥之力的深紫，各据一方，形成一个动态的平衡。
轮盘成型瞬间，九幽魔尊法相喷吐的九道能量洪流，全部被吸入轮盘之中！
轮盘开始疯狂旋转！九种负面情绪能量在轮盘中碰撞、分解、转化——愤怒被慈悲化解，绝望被希望驱散，嫉妒被宽容包容……
但这转化并非没有代价。萧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嘴角溢出鲜血。混沌轮盘虽然能转化万物，但对操控者的神识消耗巨大，更何况他还要面对九种元婴巅峰级别的能量冲击！
“负隅顽抗！”血幽老魔眼中闪过厉色，双手印诀再变，“万魂归墟！”
九幽魔尊法相的十八只手臂同时高举，十八件刑具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着这声音，法相胸口处裂开一道血色的裂缝，裂缝深处，是无尽的黑暗和吞噬一切的欲望。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吸力从裂缝中传来！
永恒之间内，那些原本缓缓旋转的星辰，开始不受控制地被吸向裂缝！地面上的碎石、破碎的金属、甚至弥漫在空气中的灵能粒子，都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其中！
这是真正的归墟之力！虽然只是血幽老魔模拟出的皮毛，但已经触摸到了归墟大道的边缘！
萧煜的混沌轮盘开始剧烈震颤！轮转的速度越来越慢，表面的六色光芒迅速黯淡！照这样下去，不出十息，轮盘就会彻底崩溃，他和法相都会被吸入裂缝，万劫不复！
危急时刻，萧煜忽然做出了一个让血幽老魔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主动撤去了混沌轮盘的防御！
六道轮回盘瞬间崩解，化作六色光点回归法相。而失去了阻碍的归墟吸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萧煜和他的混沌法相完全笼罩！
“自寻死路！”血幽老魔狂笑。
但下一瞬，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被吸力笼罩的萧煜，非但没有被吞噬，反而……开始主动吸收那些归墟之力！
混沌法相张开双臂，如同拥抱般迎接那无尽的黑暗。法相胸口的混沌色光芒越来越亮，如同一个微型黑洞，反向吞噬着涌来的归墟之力！
“你……你在做什么？！”血幽老魔惊骇欲绝。
萧煜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已经彻底化为混沌色，其中仿佛有无尽的星辰在生灭。
“我在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混沌。”
是的，这才是混沌大道的真正奥义——不仅仅是包容万物，更是在“包容”的基础上，“超越”与“升华”。归墟之力确实是毁灭与终结的极致，但毁灭的尽头是什么？
是新生。
是破而后立。
是向死而生。
混沌法相吸收的归墟之力，在混沌道种的核心处被疯狂炼化。那些代表着终结、死寂、虚无的力量，被混沌道种强行分解、重构，转化为最原始、最纯粹的“混沌本源”！
这转化过程极其痛苦，萧煜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经脉都在被撕裂，每一缕神魂都在被灼烧。但他咬紧牙关，强行忍耐。
因为他能感觉到，随着归墟之力的不断转化，丹田中的混沌元婴，正在发生某种质的变化。
元婴表面的混沌色光芒越来越内敛，越来越深邃。原本五寸高的元婴，开始缓缓缩小，但每缩小一分，凝实程度就增加一分。元婴内部，那个混沌道种所化的核心，开始发出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
“咚咚……咚咚……”
那是大道的韵律，是天地的脉搏。
血幽老魔终于反应过来：“你想用我的归墟之力来突破？！痴心妄想！”
他不再保留，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洒在九幽魔尊法相上。法相九个头颅同时发出震天的咆哮，十八只手臂疯狂挥舞，胸口的归墟裂缝扩张到极限！
更强的吸力传来！这一次，连永恒之间的空间结构都开始扭曲，墙壁上出现一道道黑色的空间裂痕！
但已经晚了。
萧煜的混沌法相，吸收的归墟之力已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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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无极，万化归宗。”
萧煜口中吐出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如同大道之音，在空间中激起层层涟漪。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混沌法相轰然消散！所有的混沌真元、所有的归墟之力、所有的道韵感悟，全部回归丹田，融入那个已经缩小到三寸高的混沌元婴之中！
元婴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那是混沌大道的先天道纹。
元婴的双眼，缓缓睁开。
左眼依旧是金红色的涅盘太阳，右眼依旧是冰蓝色的玄阴月亮，但此刻，太阳与月亮的中央，都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混沌漩涡。
“化神……成。”
萧煜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半步化神，只是触摸到了化神期的门槛，那么此刻，他已经真正推开了那扇门，踏入了全新的境界！
真正的化神期，混沌大道初成！
丹田中的混沌元婴，虽然体积变小了，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元婴核心处的混沌道种，已经生根发芽，化作一株三叶的道苗——一叶代表“创造”，一叶代表“毁灭”，一叶代表“平衡”。
而最惊人的变化在识海。萧煜的神魂已经彻底与混沌大道融合，化作一尊混沌元神。元神盘坐在识海中央，周身缭绕着灰蒙蒙的混沌气流，脑后浮现出一道淡淡的混沌光环。
光环之中，隐约可见六个虚影在轮转——那是六道轮回的投影。
“不可能……不可能……”血幽老魔面具下的脸孔扭曲，“就算是帝血传承者，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化神！这是作弊！这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萧煜看向了他。
仅仅是一个眼神，血幽老魔就感觉自己的九幽魔尊法相开始剧烈震颤！法相胸口的归墟裂缝，竟然在自行闭合！而他体内的《九幽寂灭诀》真元，更是如同遇到天敌般疯狂暴走，反噬自身！
“你的道，走错了。”萧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寂灭不是终结，而是轮回的一环。归墟不是归宿，而是新生的起点。你以恐惧、痛苦、怨恨为食粮，看似强大，实则早已被自己的道所束缚。”
他抬手，轻轻一指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华丽的能量光芒。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
但血幽老魔却如临大敌！他疯狂催动九幽魔尊法相，九个头同时喷吐出最强的能量洪流，十八只手臂挥舞刑具形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
然而，当萧煜的那一指触及法相时——
“咔嚓。”
如同玻璃碎裂的轻响。
九幽魔尊法相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遍布整个法相。
“不——！！”血幽老魔发出绝望的嘶吼。
下一刻，法相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血幽老魔的本体如遭重击，狂喷鲜血，气息骤降到连金丹期都不如！他面具碎裂，露出一张苍白枯槁、布满皱纹的老脸，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你……你……”
萧煜没有杀他。不是仁慈，而是没必要了。
因为他感觉到，永恒之间的穹顶上方，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
那波动超越了元婴，超越了化神，甚至超越了这个世界所能理解的极限。
它古老、冰冷、贪婪，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归墟之门，完全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