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号舰桥的战术屏幕上，八个红色的跃迁信号如同死神的眼睛，在星图边缘睁开。它们从不同方向同步逼近，计算出的汇合点精确地落在希望号当前位置，显然经过精心策划。
“敌方舰队已进入常规空间。”艾文的声音比平时更急促，但依然保持着ai特有的逻辑性，“第一、第二集群从正面切入，封锁向k-9系统内部的退路；第三至第五集群从侧翼包抄；第六至第八集群从后方切断跃迁路线。他们不打算给我们任何逃脱空间。”
主屏幕上，第一批虚空舰队已经显形。
那是一种前所未见的舰船设计。
它们不像影族的雾状形态，也不像探索号那种机械与生物的结合体。这些舰船呈现出完美的几何结构——多面体、棱柱、甚至不遵循三维欧几里得几何的非欧几里得形态。
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周围恒星的光芒，但那些光芒在舰体表面流动、扭曲，仿佛舰船本身在改变光的物理性质。
“能量特征分析完成。”艾文调出数据，“这些舰船的能量来源不是常规的反物质或聚变反应，而是直接从虚空中‘抽取’某种基础能量。效率是希望号能源系统的三倍以上。武器系统……无法完全扫描，但检测到高维能量扰动——它们在主炮充能。”
几乎同时，探索号也进入了射程。
那巨大的工厂舰体仍在修复中，表面的伤口还在渗出暗红色的能量液，但它显然已经恢复了基本作战能力。数十条机械触手重新展开，末端的能量聚焦阵列开始充能，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血管中的血液般奔流。
希望号被夹在中间。
前方是探索号，后方是八支虚空舰队，总计一百四十艘以上的敌舰。无论从哪个方向突围，都会遭到至少两个方向的交叉火力。
“所有护盾集中到舰首和舰尾！”林默站在主控台前，快速下达指令，“苏琳，星尘矩阵改为区域防御模式，重点保护引擎和武器系统。艾文，计算敌方火力网的最薄弱点。”
“计算中……但警告：敌方舰队的阵型在不断变化，它们在实时优化包围网。任何薄弱点存在时间不会超过三秒。”
三秒。在星际战争中，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就等。”林默眼神冰冷，“等它们开火。第一轮齐射后，阵型必然会出现短暂调整，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话音未落，虚空舰队开火了。
不是整齐的齐射，而是如同交响乐般错落有致的攻击序列。
第一集群发射的是无形的重力波，它们扭曲空间，让希望号的护盾发生畸变；第二集群紧接着发射高能粒子束，那些粒子在扭曲的空间中加速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撞击在护盾上时引发剧烈的能量溅射；第三、第四集群从两侧发射暗红色的能量束，与探索号的攻击同源，但更加凝聚、更加致命。
星尘矩阵的银色粒子疯狂涌出，试图填补防御缺口，但消耗速度远超恢复速度。
“护盾即将崩溃！”一名操作员喊道。
“稳住！”林默盯着屏幕，“艾文，就是现在！薄弱点在哪？”
“侧翼！第三和第四集群的交界处，因为能量特性差异，它们的攻击在那里产生了07秒的干涉盲区！”
“全舰转向！引擎最大功率！冲过去！”
希望号的引擎发出咆哮，舰体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近乎直角折转的轨迹，冲向那个短暂的盲区。虚空舰队的火力追踪着舰体移动，但因为干涉效应，在盲区边缘发生了偏转和散射。
希望号冲出了第一层包围网。
代价是巨大的。舰体尾部被三发能量束擦中，装甲熔穿，内部的管线暴露在真空中，喷涌出冷却液和能量流。，星尘矩阵能量只剩7。
但他们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机会——前方暂时没有敌舰，可以加速脱离。
然而，探索号不会让他们轻易逃脱。
那颗巨大的工厂舰体突然释放出数百个小型的、如同金属飞蝗般的单位。这些单位只有突击舰大小，但速度极快，它们从探索号的各个出口涌出，以蜂群般的阵型扑向希望号。
“自杀式无人机。”艾文迅速识别，“内部装载高爆能量核心，撞击目标后引爆。数量……超过五百。”
五百架自杀无人机，如同一片金属的死亡之云，遮天蔽日般涌来。
希望号的副炮全力开火，击毁了一架又一架无人机，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的拦截率计算，仍然会有五十架击中舰体——对于护盾濒临崩溃的希望号来说，这足以造成致命伤害。
“用主炮！”林默下令，“清除正面扇形区域！”
希望号的主炮充能，但速度太慢了。星尘矩阵的过度消耗影响了整个能量系统的稳定性，主炮需要至少十秒才能完成全功率充能。
而无人机群，只需要五秒就会抵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通讯突然接入：
“小子！还没死吧！”
雷克斯那粗犷的声音炸响在舰桥。
主屏幕上，希望号的后方，数十个跃迁信号突然出现。那不是虚空舰队的暗红色信号，而是熟悉的、属于方舟文明的银白色光芒。
裁决号舰队，提前抵达了。
但来的不是完整的舰队。屏幕上，裁决号本舰的身影伤痕累累，它的两侧只有七艘护卫舰——显然在赶来途中遭遇了战斗。
“雷克斯舰长！”林默立刻回应，“你怎么——”
“少废话！先打退这些鬼东西再说！”雷克斯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他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裁决号受损严重，只能提供一次全功率齐射。小子，瞄准哪儿？”
林默看向那片无人机海，又看向正在重新调整阵型的虚空舰队，最后看向远方的探索号。
他的脑海中快速计算。
如果让裁决号攻击无人机，可以解燃眉之急，但无法改变被包围的局势。
如果攻击虚空舰队，可以打乱他们的阵型，但希望号可能撑不过无人机的冲击。
如果……
“探索号。”林默做出决定，“雷克斯，瞄准探索号最右侧的那条机械触手根部——那里有一条能量导管裸露在外，是我们的攻击造成的伤口。全力攻击那里！”
“了解！”
裁决号的主炮开始充能。虽然舰体伤痕累累，但那门“法则震荡炮”的余威仍在。暗金色的光芒在炮口聚集，周围的星空都因能量聚集而扭曲。
虚空舰队显然察觉到了威胁。三个集群同时转向，试图拦截裁决号的攻击。但裁决号的七艘护卫舰立刻迎上，组成防御阵型，用护盾和舰体硬扛虚空舰队的火力。
“开炮！”
法则震荡炮射出的不是能量束，而是一道暗金色的波动。它无视了虚空的拦截火力——不是穿透，而是那些火力在接近波动时就被“抚平”了能量特性，如同石头投入水面般消散。
波动精准地击中了探索号右侧的机械触手根部。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被击中的区域，金属结构开始“时间老化”——不是腐蚀，不是熔穿，而是在几秒内经历了数千年的自然衰变。合金变得脆弱、粉化，内部的能量导管因材料老化而破裂，暗红色的能量液如动脉破裂般喷涌。
那条直径超过一公里的机械触手，从根部断裂了。
巨大的触手在虚空中翻滚，断口处喷出的能量液形成了一片短暂的能量云。探索号剧烈震颤，整个工厂的结构都因此失衡。
更重要的是，因为这条关键触手的断裂，探索号一侧的能量分配系统出现了严重故障。为了维持平衡，副脑不得不紧急关闭了三分之一的防御系统和一部分武器充能。
无人机海失去了部分控制，它们的阵型出现了混乱。
“就是现在！”林默抓住机会，“希望号，全速突进！目标：探索号底部，那条我们之前发现的维修通道入口！”
“但那是进入探索号内部——”苏琳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明白了，“你要执行刚才的计划？现在？”
“没有更好的时机了。”林默看向她和赵大力，“小探，你准备好了吗？”
小探的光球已经飘到了舰桥，她的声音直接响起：
“随时可以。探索号的能量系统因那条触手断裂而出现局部过载，副脑的注意力会被分散。这是我们潜入的最佳窗口——也可能是唯一窗口。”
希望号引擎全开，冲向探索号。虚空舰队和剩余的无人机试图拦截，但裁决号的护卫舰用最后的火力掩护了他们。
舰桥的舱门打开，林默、苏琳、赵大力冲向机库。小探的光球紧随其后。
“艾文，希望号交给你了。”林默在通讯中最后命令，“坚持住，等我们回来。”
“我会的，舰长。”艾文的影像微微颔首，“祝你们成功。”
希望号在虚空中划出最后的弧线，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探索号那巨大的、如同深渊入口般的维修通道。
而在他们身后，虚空舰队的八个集群重新完成合围，将希望号和裁决号舰队彻底包围。
雷克斯看着屏幕上希望号消失在探索号内部的画面，咧开嘴笑了。
“有种。”他低声说，然后转向自己的船员，“好了，小子们，现在轮到我们了。让这些虚空杂种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方舟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