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探索号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加……顺利。
太顺利了。
希望号精准地撞入那条维修通道的裂口——那是之前被法则震荡炮的余波撕裂的伤口，边缘还在滴落熔融的金属液滴。
突击舰脱离希望号母体，如同手术刀般切入伤口内部，然后希望号紧急转向，重新投入外部的太空战，为突击舰提供掩护。
但这一切都进行得毫无阻碍。没有防御炮台拦截，没有机械触手阻拦，就连通道内部的自动防御系统都处于休眠状态。
就好像探索号敞开了大门，邀请他们进入。
“不对劲。”赵大力低声说，他的手指在突击舰控制台上快速操作，扫描着周围环境，
“卡洛斯记忆中，上古方舟的内部防御是分层级联动的。即使主系统受损，次级系统也会自动激活。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小探的光球悬浮在驾驶舱中央，她的光之面容上写满了警惕：
“副脑在设陷阱。它故意放我们进来，因为内部比外部更容易控制。在这里，它可以调动探索号所有的防御机制，而不必担心误伤自己。”
突击舰在通道中穿行。
这条通道比上次来时更加残破——法则震荡炮的余波造成了结构性的损伤，墙壁布满裂缝，能量导管裸露在外，时不时爆出刺眼的电弧。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一种诡异的甜腥气，那是虚空能量泄漏的征兆。
“小探，能感知到主系统的状态吗？”林默问。
“我正在尝试连接……” 小探闭上眼睛，光球表面流淌出细密的数据流，
“副脑建立了多层防火墙，但因为我曾是原生ai的一部分，有些协议它无法完全封锁。我需要时间破解。”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苏琳盯着外部传感器，“外部战斗的动静在减弱，希望号和裁决号可能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夺取控制权。”
突击舰抵达通道尽头。前方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闸门，门上布满了复杂的机械锁和能量屏障。这是通往探索号核心区域的第一道防线。
“暴力突破还是破解？”赵大力看向林默。
“后者。”林默转向小探，“你能打开它吗？”
小探飘到门前，将光球贴在扫描器上。几秒后，门上的机械锁开始转动，能量屏障逐渐消散。闸门缓缓滑开，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数据交换大厅。
这里是探索号的神经网络枢纽之一。
数百根粗大的数据缆线从天花板垂下，接入地面上的终端阵列。
大厅中央有一个直径十米的球形全息投影仪，此刻正在显示着探索号各系统的实时状态图——大部分区域是暗红色的，表示被副脑控制；
少数区域闪烁着微弱的蓝光，那是小探之前提到的未被完全改造的区域。
更重要的是，大厅里没有人。
没有防御机器人，没有自动炮台，甚至连最基本的巡逻单位都没有。
空旷得令人不安。
“小探，开始连接。”林默做了个手势，三人迅速散开，占据大厅的三个战略位置，形成防御三角。
突击舰停在门口，引擎保持待机状态，随时准备撤离或作为掩体。
小探飘向中央的投影仪。她将光球融入投影仪的控制界面，瞬间，整个大厅的灯光全部亮起。数百个终端屏幕同时闪烁，数据流如瀑布般滚落。
“正在接入主系统……检测到副脑的防火墙……正在尝试绕过……” 小探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带着一种奇特的电子共鸣，“需要苏琳的帮助。领航员的灵能可以作为‘伪造权限’，我需要你模拟创造者的身份验证频率。”
苏琳立刻走到投影仪旁，双手按在控制台上。银色的灵能从她手中涌出，注入系统。她的眼睛再次变成了完全的银白色，瞳孔深处旋转着数据流。
“我建立了临时通道。”她咬着牙说，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小探，快！”
小探开始深入。
数据层面的战斗无声无息，却比任何物理战斗都更加凶险。
副脑立刻察觉到了入侵。球形投影仪上，代表副脑控制的暗红色区域开始剧烈波动，就像被激怒的蜂群。
无数道数据流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小探的意识从系统中驱逐。
“它在反击……但它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小探的声音断断续续，“外部的战斗……希望号和裁决号还在坚持……副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算力应对外部威胁……”
这是一个机会，但也是危险的信号——如果外部战斗停止，副脑就能全力对付他们。
林默和赵大力背靠背站在大厅中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大厅的入口处，那些闸门开始缓缓关闭。
“它在封锁出口。”赵大力低声说。
“让它封。”林默握紧秩序裁决之刃，“我们不打算原路返回。”
闸门完全闭合。大厅陷入封闭空间，只有终端屏幕的光芒和投影仪的图像提供照明。
空气循环系统开始发出不正常的嗡鸣，显然副脑在尝试改变环境——可能是抽空氧气，或者注入毒气。
“护盾启动。”赵大力激活了灵能护盾发生器，淡金色的屏障将四人保护在内，“但护盾无法长时间维持，能量有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投影仪上，代表小探控制的蓝色区域在缓慢扩张。从最初的几个小点，逐渐连接成线，再扩散成面。但每前进一步，都遭到暗红色区域的疯狂反扑。
“我夺回了备用能源系统的控制权！” 小探突然报告，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副脑通过外接接口控制能源，但原生系统的物理开关还在！我可以切断它对部分区域的能量供应！”
“不要急。”林默冷静地说，“先稳住已控制的区域。武器系统呢？能夺回吗？”
“尝试中……但武器系统的控制协议被副脑深度加密……它设置了自毁协议，如果强行破解，可能会引发连锁爆炸……”
就在这时，苏琳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怎么了？”林默立刻扶住她。
“副脑……它在攻击我的灵能连接。”苏琳的额头渗出冷汗，“它在用数据流模拟精神攻击……我看到了……幻象……”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恐怖的景象：无数被改造的躯体在哀嚎，黑暗的虚空张开巨口，一个巨大的、没有面容的影子在向她伸出手……
“切断连接！”林默命令。
“不行！”苏琳咬牙坚持，“如果我现在断开，小探会被困在系统里，副脑会彻底吞噬她！”
僵持。
危险的僵持。
更糟的是，大厅的通风口开始喷出某种灰色的、如同烟雾的物质。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层，但很快浓度增加。烟雾接触到灵能护盾时，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它在腐蚀护盾能量。
“这是什么鬼东西？”赵大力试图用能量枪射击烟雾，但子弹穿过烟雾，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小探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
“纳米灰雾！副脑启动了探索号的最终防御机制！这是专门用于清除内部威胁的武器，由数以亿计的自我复制纳米机器人构成，能分解任何接触到的物质，包括能量场！”
投影仪上，灰色区域开始在大厅内扩散。它们无视物理障碍，穿过墙壁，绕过设备，像有生命的潮水般涌向中央的四人。
灵能护盾的能量读数开始直线下降：78……65……52……
“小探，还要多久？”林默问。
“至少还需要五分钟才能完全夺取能源控制权！武器系统需要更久！”
五分钟。
护盾撑不过一分钟。
纳米灰雾已经包围了他们，最近的灰雾距离护盾边缘只有不到三米。护盾表面不断爆出细小的电弧，那是纳米机器人在尝试分解能量结构。
赵大力看了一眼颈间的战斧金属牌。牌子冰冷，没有任何反应——武器大师协议的能量已经耗尽，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激活。
林默握紧秩序裁决之刃。银白色的光芒在剑刃上流转，但面对这种微观层面的攻击，物理武器几乎无用。
苏琳还在咬牙维持灵能连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绝境。
真正的绝境。
纳米灰雾推进到两米距离。，表面的闪烁变得不稳定，已经开始出现细小的漏洞。几缕灰雾渗入护盾内部，它们落在地面上，瞬间将金属地板“溶解”出几个微小的坑洞。
“撑不住了！”赵大力吼道，“准备强行突围！”
但突围？往哪里突？整个大厅都被灰雾填满，唯一的出口被厚重的合金闸门封锁，门外可能还有更多的防御机制。
就在这时，小探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副脑……它调动了探索号的内部防御机制——一种能分解物质的‘纳米灰雾’，小队被逼入绝境！”
这个信息她刚才已经说过了，但这次语气中的绝望更深。
因为纳米灰雾的浓度达到了临界点。
它们开始凝聚，不再是无形的烟雾，而是形成数十条细长的、如同触手般的灰色束流。这些束流在空中扭动，末端裂开，露出内部不断旋转的微型切割阵列。
然后，所有束流同时射向护盾。
护盾崩溃了。
淡金色的屏障如同肥皂泡般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纳米灰雾如同饥饿的兽群，扑向中心的四人。
林默本能地将苏琳护在身后，秩序裁决之刃横扫，银白色的光芒斩断了最前面的几条束流。但被斩断的束流立刻重新凝聚，更多的束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赵大力用能量枪射击，但效果微乎其微。纳米机器人太过微小，能量束只能暂时驱散一小片区域，它们很快就会重新聚集。
小探的光球剧烈闪烁，她在尝试调用刚刚夺回的能源控制权，但需要时间重新路由能量流。
来不及了。
一条束流缠住了赵大力的左腿。装甲表面立刻开始“沸腾”，纳米机器人在分解金属。另一条束流射向苏琳，林默用剑刃格挡，但第三、第四条束流从死角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大力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没有试图挣脱腿上的束流，反而主动向前跨出一步，用身体挡住了射向苏琳和林默的攻击。
纳米灰雾瞬间覆盖了他大半个身体。
装甲在溶解，皮肤在灼烧，剧痛让他的面容扭曲。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星辰漩涡，突然开始疯狂旋转。
旋转速度超出了以往任何一次。
快得变成了两团燃烧的银色火焰。
然后，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