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停在那里。
陈默的手指从钢笔外袋上移开,指尖残留着金属的凉意。他没有再看那份归档报告,而是将私人终端轻轻合上,动作缓慢,像是在封存一段不能重来的记忆。
主控室的灯光仍是低照度模式,屏幕的光映在林小满的眼镜片上,她正低头检查最后一组数据标签。李维靠在监听席,耳机还挂在脖子上,右眼的颜色尚未完全褪去。
陈默抬起头,目光落在主控台中央的通讯面板上。
“准备广播。”他说。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空间的节奏变了。林小满立刻抬头,手指迅速滑动控制界面,调出全频段通讯系统。李维坐直身体,重新戴上耳机,开始检测信号稳定性。
“频率校准完成。”李维说,“主链路畅通,备用节点全部在线。”
“加密协议切换为公开模式。”林小满补充,“可以随时接入。”
陈默站在原地,没有急着下令。他知道这一声宣告意味着什么——不是战斗的结束,而是责任的开始。
他输入三行文字。
敌方残余势力已被彻底瓦解。
本次战役目标全部达成。
我们,守住了未来。
没有修饰,没有口号,只有事实。每一个字都像钉进宇宙的锚点。
“启动。”他说。
广播发出的瞬间,主控室的灯光自动调亮。主屏切换为全息星图,战场旧址上方浮现出联盟的标志——一道由符文与电路交织而成的环形图案,缓缓旋转。。
萤火e队的残存舰组同时点亮引擎,排列成“v”字形航迹,在漆黑的太空划出明亮轨迹。紧接着,远在木星轨道的科研前哨站开启全部照明系统,整座空间站如同一颗突然苏醒的星辰。ez小税罔 已发布醉薪漳结
开放式频道陆续传来声音。
“收到宣告!这里是天梭三号,全员在岗!”
“苍穹基地确认胜利!向指挥官致敬!”
“北冕舰队已解除战备状态,欢呼声持续三十秒未停!”
欢呼像潮水一样涌进主控室。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放声大哭。不同语言、不同音色的声音混在一起,却没有杂乱感,反而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林小满摘下眼镜,用衣角轻轻擦拭镜片。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但没有笑出声。她低声说:“我们真的走到这一步了。”
她把眼镜重新戴上,手指在终端上敲下一行指令:【胜利宣告已确认,启动群体情绪记录程序】。
李维的右眼再次泛起微光。他盯着监听面板,轻声说:“三十七个频道正在转播,七个盟友启动礼炮协议,其中三个使用的是传统火药推进,另外四个是能量脉冲模拟。”
他顿了顿,又说:“太平洋联合阵列刚刚上传了一段音频,是《东方红》的纯音乐版,已经自动接入庆祝流。”
陈默没有回应。他依旧站在主控台前,双手轻搭在边缘,目光穿过星图,落在深空某一点。
那是e-5战机最后消失的位置。
他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了,连残骸都被爆炸撕碎。但他还是看着,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回答。
星轨在他意识中浮现。不是齿轮,不是符号,而是一颗小小的、发着微光的星芽,静静悬浮在他的思维深处。
它没有说话,只是存在。
陈默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更沉。
“记录日志。”他说,“今日非庆功之始,乃责任之始。咸鱼墈书 勉肺岳独”
林小满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将这句话录入系统,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存档。
李维摘下耳机,揉了揉右眼。他没有离开岗位,而是调出新的监控窗口,开始扫描所有庆祝单位的信号强度,防止有异常数据注入。
“g-3信标的数据读取完成了。”他说,“存储单元里有三段加密日志,初步判断是敌方撤离时的内部通讯。”
陈默点头。“把文件传过来。”
林小满接过数据流,导入分析系统。她戴上特制手套,指尖在虚空中划动,将信息拆解成原始编码层。
“需要星轨辅助吗?”她问。
“不用。”陈默说,“先做基础解码,看看有没有紧急内容。”
林小满开始操作。李维则继续监听,耳朵贴着耳机,眼睛盯着波动曲线。
主控室外的欢呼仍在继续。远处的舰队用引擎打出“胜利”二字的摩斯码,近处的维修舱工人停下工作,对着摄像头挥手。有人把咖啡泼在了控制台上,笑着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但这里没有笑。
这里的空气依然紧绷,像是拉到极限的弦。
陈默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日志片段。其中一段提到了“撤离路线b-7”,另一段记录了某个未知坐标的跃迁尝试。第三段最短,只有一句话:
【他们不知道我们留下了什么。】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然后说:“标记为高危级别,封锁传输路径。”
林小满立刻执行。她将文件放入隔离区,启动三层防火墙,并切断所有外部接口。
!“要不要通知其他单位暂停庆祝?”她问。
“不必。”陈默说,“现在打断只会引发恐慌。等我们确认威胁性质后再决定。”
李维点头。“我可以监控所有公开频道,一旦发现异常信号立即拦截。”
陈默嗯了一声。他转身走到副控台前,调出星图的深层结构。他输入一串坐标,是刚才日志中提到的那个未知点。
系统加载了几秒,显示该区域为空白地带,没有任何已知设施或航道经过。
但星轨在他意识中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颗星芽缓缓转动,指向另一个方向。
陈默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知道这个信号意味着什么——那里有东西,不属于当前维度的东西。
“重新定位。”他说,“坐标修正,参数按星轨指引调整。”
林小满立刻配合。她关闭原查询,输入新数据。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一个微弱的能量点,隐藏在一片宇宙尘埃之后。
“距离当前战场约四点二光分。”她说,“信号特征不稳定,像是间歇性激活。”
“不是自然现象。”李维说,“我刚才在监听流里捕捉到一次相似波动,持续时间零点三秒,来自庆祝音频的背景噪声。”
他调出那段音频,放大底层数据流。果然,在《东方红》的旋律之下,藏着一段极低频的脉冲信号。
“被动响应。”陈默说,“他们在用庆祝信号唤醒什么东西。”
林小满的手指僵住了。“你是说敌方留下的装置,需要特定声波触发?”
“有可能。”陈默说,“也可能更复杂。比如,需要集体情绪达到某个阈值。”
他看向主屏。此刻,星际各处的欢呼仍在继续。礼炮不断响起,灯光连成星河。人们在庆祝胜利,全然不知自己的喜悦可能正在成为某种启动钥匙。
“关闭公共广播的对外转发。”陈默下令。
“什么?”林小满抬头。
“立刻执行。”他说,“只保留内部通讯,切断所有对外直播信号。”
林小满迅速操作。几秒后,联盟的公开频道全部静音。外界的欢呼还在继续,但不再传入旗舰。
李维立刻检测到变化。“信号流下降百分之八十二。”他说,“但底层脉冲仍在,只是频率变慢了。”
“不够。”陈默说,“他们需要的是真实的集体情绪,不是录音。”
他转向林小满。“启动‘静默协议’,向所有单位发送紧急指令:停止一切庆祝活动,全员进入二级警戒。”
林小满没有犹豫。她调出指挥网络,开始下发命令。
陈默看着星图上的那个能量点。它还在闪烁,但节奏变了。
像是呼吸。
星轨的星芽缓缓靠近他的意识核心,传递出一段信息:【这不是终结,是引信。】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准备跃迁。”他说,“目标坐标已锁定。”
林小满抬头:“你要亲自去?”
“必须。”他说,“如果那里真是他们埋下的东西,我们必须赶在它完全激活前处理掉。”
李维摘下耳机,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下。”陈默说,“监控所有信号,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切断全网连接。”
林小满也站起来。“我能解析它的启动逻辑,如果需要技术干预,我在场更有效。”
陈默看着她,几秒后点头。“那你准备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两人迅速行动。李维回到监听席,重新接入系统。林小满打开储物柜,取出便携式量子解码器和防护面罩。
陈默走到主控台前,最后一次查看战场星图。
胜利的欢呼还在星际间回荡。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