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亮了。
不是主控室那种冷白的光，而是暖色的，从高处洒下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人群站满了中央大厅，有人穿着作战服还没换下，有人把头盔抱在怀里，手指还搭在通讯钮上。可此刻没人说话，全都望着主台方向。
陈默走了上去。
他没有拿稿子，也没有看任何屏幕。脚步很稳，走到台前才停下。下面的人安静下来，连呼吸都轻了。
“我们打赢了。”
声音不大，但传到了每一个角落。有人肩膀松了一下，有人低头眨了眨眼。
“我知道很多人还没缓过来。刚才还在操作台前盯着数据，现在坐在庆祝区，会觉得不真实。我也是。”他说，“战斗结束的时候，我没有第一时间感到高兴。我想的是那些没回来的人，是e-5最后消失的位置，是黑匣子里录下的最后一句话。”
底下一片静。
“但我们必须记住胜利。”他抬眼扫过全场，“不是为了忘记牺牲，而是为了不让牺牲变成终点。这一仗打出了我们的能力，也打出了我们的团结。以前我们各自为战，现在我们知道，只要信号还能接通，我们就不是一个人在做事。”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
“林小满在量子防火墙里堵住攻击时，李维正在切断外泄路径。秒蟑踕小说王 最辛漳节耕芯筷工程组抢修推进器的时候，医疗组已经在准备伤员预案。没有人等命令，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这才是我们能赢的原因。”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所以今天不是回避痛苦的日子，是承认它、然后继续走的日子。我们不需要假装轻松，但我们必须允许自己接受这个结果——我们守住了该守的东西。”
他退后半步，声音低了些：“谢谢你们每一个人。没有谁的工作被忽略，没有谁的努力白费。这场胜利属于所有坚持到最后的人。”
说完，他转身走下台。
人群还在沉默，几秒后，掌声响了起来。起初零星，后来连成一片。有人站起来拍手，有人把手搭在旁边人肩上，用力捏了捏。
林小满坐在靠前的位置，听见身边的技术员低声说：“原来他也记得e-5的事。”
她没回应，只是摘下眼镜，擦了下镜片，又戴上。
李维站在侧门附近，手里拿着ep键盘，原本想等讲话结束就回去检查系统状态。可听到最后一句，他把键盘往腋下一夹，往前走了几步，也跟着鼓起掌。
掌声持续了好一阵才停。
音乐响起来，不是激昂的进行曲，也不是庆典常用的交响乐，是一段简单的旋律，节奏平稳，像心跳。灯光随之变化，不再是整齐划一的照明，而是随着音符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林小满站起身，穿过人群走到一群围在终端前的技术员中间。他们还在讨论某个模块的能量损耗曲线，桌上摊着平板和记录本。
“你们打算算到明天吗？”她问。
其中一人抬头：“总得确认系统稳定。”
“系统已经稳定了。”她说，“现在轮到我们放松。”
她伸手按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一串指令。音响切换了曲目，节奏变得轻快。大厅顶部的灯带开始流动，颜色由蓝转金。
“我们造出了能对抗星际威胁的系统。”她看着他们，“难道还不能为自己放一首歌？”
有人笑了。另一个技术员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吧，反正日志已经归档了。”
李维这时走了过来，把机械键盘放在桌上，双手快速敲击。几秒后，整片灯区打出了一串摩斯码节奏，正好和音乐节拍同步。
“黑客庆祝法。”他说，“比切蛋糕有意思。”
笑声传开，更多人离开座位。有人开始举杯，饮品是普通的合成饮料，包装也普通，但此刻每个人都端得很认真。
陈默站在人群边缘，看到林小满被几个研究员拉去拍照。她一开始摆手，后来还是站进了镜头里。闪光亮起时，她嘴角扬了一下。
李维端着杯子走过来，递给他一瓶。“非酒精，别担心。”
陈默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你讲得不错。”李维说，“比我预想的顺。”
“本来只想说几句。”陈默看着周围，“结果话就多了。”
“因为你是真的这么想。”
两人没再说话，看了一会儿人群。有人跳舞，动作笨拙但开心；有人坐在台阶上聊天，手里抱着发热毯；远处的孩子们追着光影跑，那是投影系统放出的节日图案。
过了几分钟，陈默走向林小满和李维所在的位置。他从服务车取了三杯饮料，走过去，把其中两杯递出。
“没有你们的数据支撑和系统守护，我一个人走不到今天。”他说。
林小满接过杯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李维碰了下杯沿：“这话要是让全联盟听见，明天就得加薪。”
三人轻轻碰杯。
声音不大，但附近的人看见了，也跟着举起杯子。有人喊了一声“敬指挥官”，接着更多声音加入。欢呼一层层传开，像波浪一样扫过整个大厅。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知道明天还有事要做，知道有些问题还没解决，但现在这一刻，他允许自己停下来。
林小满喝了口饮料，忽然说：“其实我一直想问，星轨有没有给你什么特别提示？关于今天这种场合。”
陈默摇头：“它只在我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出现。今天它没来。”
“那你是自己决定要这么说的？”
“是。”他说，“有些话不能靠计算得出。得自己说出口才算数。”
李维把空杯子捏扁，扔进回收口。“接下来呢？散场之后直接开会？”
“明天。”陈默说，“今晚不用急。”
三人站在一起，没有再刻意做什么，只是看着人群，听着声音，感受这个时刻的真实存在。
灯光柔和，音乐渐弱。
大厅里的交谈声慢慢低下来，人们开始陆续离开。有的挥手告别，有的互相拍肩，有的只是静静站着，像是还想多留一会儿。
陈默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平板，扫了一眼明日议程。
“明天的会，从数据复盘开始。”他对林小满说。
林小满点头：“我已经整理好作战日志的可视化模型。”
李维靠在墙边，嘴角微扬：“希望他们别把会议室搞得像葬礼现场。”
三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大厅角落的投影屏突然闪了一下。
画面没有切换，内容也没变，但亮度跳动了一次，极短，不到一秒。
没人注意到。
除了李维。
他的眼睛盯住了那个位置。
手指慢慢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