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小时四十二分。
主控室的灯光依旧低垂,投影屏上敌舰航迹的残影还未完全消散。陈默将钢笔收回胸前口袋,笔身仍带着一丝温热。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终端前,调出权限管理界面。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逐层关闭访问节点。
李维抬起头,机械键盘表面的电流微微波动。他的右眼颜色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像是被什么力量持续牵引着。
“信号数据只留给你和三个技术员。”陈默说,“原始波形不进主网,所有分析走离线通道。”
“明白。”李维敲下确认指令,屏幕上跳出新的加密标识——“影轨协议”已激活。这是一套完全脱离常规系统的处理流程,每一次运算都在独立的量子终端中完成,运行结束后自动焚毁缓存。
陈默点头。他们不能再假设任何一条线路是安全的。对方能精准记录每一次技术突破,说明他们的观测已经渗透到某个看不见的层面。现在必须反过来建立自己的眼睛。
他打开星轨的交互界面。意识中浮现出一段由光点组成的频率带,那是敌舰最后一次跃迁时留下的空间扰动痕迹。星轨正在解析这段波动的底层结构,试图找出其通信可能依赖的信道模式。
“它们用的是跨维度谐振。”陈默低声说,“不是电磁波,也不是引力波,是一种更基础的信息传递方式。”
李维站起身,走到另一组控制台前。他启动了“星语阵列”的部署程序。这套系统分布在拉格朗日点的三颗伪装卫星上,外观与普通天文观测器无异,内部却嵌入了符文共振模块。只要捕捉到相似频率的信号,就会自动记录并压缩传输。
“设定被动接收模式。”陈默补充,“只响应特定波形,其他时间保持静默。”
“已经设好了。”李维输入最后一段参数,“能耗降到最低,不会引起异常辐射。”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缓推进,星语阵列进入待命状态。接下来就是等待。也许几天,也许几周,但只要对方再次通信,哪怕只是一次微弱的反馈,都有可能被截获。
这只是第一步。
陈默转身走向战术地图。全息投影展开,显示过去三个月内所有异常空间波动的发生位置。他用指尖圈定三个区域——木星轨道外侧、小行星带边缘、以及柯伊伯带深处。这些地方都曾出现过短暂的能量畸变,时间点恰好与敌方行动周期吻合。
“高概率活动扇区。”他说,“派人进去。”
李维没有问派谁。他知道“灰影计划”早就准备好了。五名特工,全部经过神经重塑训练,拥有双重身份档案。一人伪装成资源勘探队的技术顾问,一人混入中立空间站的维修组,还有一人以科研助理的身份进入了联合观测项目。
每个人身上都配备了“记忆琥珀”。这是一种微型存储装置,能在意识中断前的瞬间提取关键片段,并通过短脉冲回传。即使人死了,信息也不会彻底消失。
“他们已经开始移动。”李维调出通讯日志,“第一人预计七小时后抵达目标站台。”
陈默盯着地图上缓慢闪烁的光点。这不是赌博,而是在黑暗中布下几颗棋子。能不能看到东西,取决于对方是否会露出破绽。
但他不能只靠这几个人。
他走到通讯终端前,启动神经链接。这一次,他连接的是四位盟友情报首脑。通道经过三次跳转,最终通过地月之间的量子纠缠对实现加密传输。整个过程避开了所有主干网络。
四道虚拟影像依次浮现,都是经过脱敏处理的轮廓,无法辨认身份。但他们都知道彼此是谁。
“我先发数据。”。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份空间扫描记录返回,来自金星轨道附近的监测站。那里曾在三天前捕捉到一次未登记的能量喷发,形态与敌舰跃迁残留极为相似。
接着是第二份情报——火星背面的一个废弃基地,在过去两周内出现了三次短时供电恢复现象,电力来源不明。
第三位盟友提供了一段音频截取片段,频率极低,几乎不可听。但经过增强后,能分辨出某种规律性的节奏,像是某种编码信号。
最后一份资料是一组人员流动记录,显示有两名前国防科研人员在半年内秘密前往土卫六的私人科考站,之后再无公开行踪。
陈默将所有信息导入共研节点-01的核心数据库。星轨开始自动比对,提取共同特征。几分钟后,屏幕上生成了一个动态关联图。几个原本孤立的事件,开始出现交集。
“他们在利用中立设施。”陈默说,“不是单一基地,而是一个网络。”
李维站在旁边,看着数据流不断更新。他打开了一个新的分析窗口,将盟友提供的信号片段与星语阵列的监听范围进行匹配。
“可以调整接收频率。”他说,“把新数据加进去,提高捕获概率。”
陈默同意。他重新设定了星语阵列的扫描区间,加入了那段低频信号的特征值。虽然不确定是否有用,但多一个可能性,就多一分机会。
他看向主控室中央的投影。三股不同的信息流正缓缓汇入同一个模型——一边是星语阵列的监听状态,一边是灰影特工的行动轨迹,另一边是盟友共享的情报片段。
星轨在后台运行着初步学习程序。它不会立刻得出结论,但会记住每一个细节的权重,为后续分析打下基础。
“让影轨开始学习。”陈默说。
李维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按下一个键。屏幕上,代表学习进程的进度条开始缓慢推进。
主控室内只剩下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没有人离开岗位,也没有人提出休息。所有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被动应对的一方。
他们开始主动寻找敌人。
陈默站在投影前,左手轻触太阳穴。星轨的反馈信息正通过神经链接传入脑海。那些数据还很零碎,但已经有了方向。
他握紧了那支钢笔。
笔身依然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