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小时三十二分。
第六次脉冲信号出现,时间点与前五次完全一致。陈默盯着屏幕,钢笔在指间停住。他刚拆开第四颗葡萄糖含片的包装,指尖沾了细碎的粉末。星轨已将全部历史数据调出,在意识空间中排列成一条清晰的时间线。
李维靠在终端前,右眼仍维持琥珀色。他的手指没有动,但键盘表面浮起一层微弱电流,说明系统仍在后台运行深层分析。他低声说:“第七分钟,又一次。”
“不是巧合。”陈默把含片放进嘴里,甜味慢慢散开。他调出过去三个月的所有重大节点记录——魔法符文炮首次校准、跃迁引擎试运行、防线屏障升级完成时刻。。
误差不超过十一秒。
他让星轨标记这些信号的频率和相位特征。结果显示,每一次波形都完全一致,连背景噪声的分布都相同。这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设备干扰,更不是随机试探。
这是确认。
“它们在做记录。”陈默说,“每次我们推进技术,它们就知道了。”
李维点头。他已经将这段信号输入量子拓扑模型,开始反推其信息结构。几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组非对称编码序列。它不携带指令,也不传输数据,更像是某种状态反馈机制,类似自动化系统的“心跳包”。
“对方有一个中心节点。”他说,“所有行动都在向它汇报。”
他圈住“长期”两个字。
这意味着,敌方的监视不是从最近才开始的。早在联盟建立共研节点-01的第一天,甚至更早,他们就已经在看着了。每一次实验、每一次突破、每一次部署调整,都没有逃过那双眼睛。
这不像是一支舰队的行动。
这像是一套系统在执行任务。
陈默闭眼,星轨立刻展开高维投影。敌舰的七段非连续航迹被重新解析,每一段轨迹对应一种独立的空间调控方式。第一段符合虫洞跳跃的数学模型,第二段接近维度滑移的能场分布,第三段则展现出相位闪避的典型特征。
三种技术,来自三个不同的理论体系。
人类至今未能掌握其中任何一项。
可敌舰却能在一次机动中无缝切换,中间没有任何能量损耗或过渡延迟。控制系统协调精度达到小数点后十五位,远超现有ai的运算极限。
“这不是单一文明能造出来的。”陈默睁开眼,声音低沉。
李维调出动力源模拟图。三种推进机制本应依赖完全不同的能源结构,但敌舰的能量读数始终稳定在一个极窄区间内。这说明它有一套统一的能量分配系统,能够实时调度不同维度的资源。
“就像有人提前设计好了接口。”他说。
这不是某个国家或组织的武器。
这不是某个实验室泄露的技术。
这是一个更高层级的存在,在向下投放能力。
他想起刚才的战斗。敌舰没有全力进攻,也没有试图摧毁防线。它们只是测试,一次又一次地测试。测试联盟的反应速度、防御逻辑、技术成熟度。甚至在被击中后,还主动暴露弱点,引导“苍穹-1”进行打击,像是在收集对抗数据。
这不是战争。
这是评估。
“它们不是来消灭我们的。”陈默说,“是来判断我们有没有资格继续存在。”
李维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他在终端上敲入一串指令,将全部分析结果打包上传至共研节点-01的核心数据库。同时设置访问权限,仅限四个指定终端可查看。
“要通知其他人吗?”他问。
“不能走常规通道。”陈默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被渗透。我用神经链接单独接通李维和三位节点负责人。”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钢笔,轻轻按动笔帽。笔尖微微发烫,一层看不见的信息场瞬间生成,绕过主网,直接接入加密信道。几秒钟后,四条确认回执陆续返回。
会议将在五分钟后开始。
主控室的灯光调暗,中央投影缓缓升起。陈默站在前方,身后是整场战斗的数据流全景图。他没有开场白,直接调出敌舰航迹的分解模型。
“看这三段移动路径。”他说,“它们不属于同一个物理框架。”
第一位节点负责人开口:“你是说,这是拼凑的技术?”
“不是拼凑。”陈默放大能量守恒曲线,“如果是拼凑,会有明显的转换损耗。但这里没有。每一次切换都完美衔接,就像换挡时没有顿挫。”
第二位负责人皱眉:“会不会是伪装?用一种核心技术模拟出多种表现形式?”
“不可能。”李维接过话,“我们已经拆解了七种可能的动力模型,没有一种能同时支持这三种运动逻辑。尤其是第三段,它的空间曲率变化违反局部因果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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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位负责人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它们背后有不止一个技术来源?”
“不是不止一个。”陈默打开星轨的历史案例库,调出一段尘封的记录,“在过去十万年的人类文明推测中,每当出现跨阶技术整合的现象,都有一个共同前提——更高层级实体的介入。”
他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轴:“虫族战争时期,火星基地突然掌握反重力技术;二十三世纪初,深海城邦一夜之间建成量子中枢。这些事件的共同点是:技术断层过大,无法由本地文明独立完成。”
“所以?”第一位负责人问。
“所以这不是一场遭遇战。”陈默看着他们,“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个体系。它在观察我们,测试我们,筛选我们。”
李维补充:“它们刚才的攻击方式太精准了。信息注入、空间折叠、动态护盾调节,每一步都在逼我们亮出底牌。这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收集数据。”
“目的呢?”第二位负责人问。
“不知道。”陈默承认,“但我们必须假设,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被记录。每一次应对方式,都会成为它们评估的依据。”
第三位负责人沉默片刻:“如果真是这样,我们现在的所有防御策略,可能都已经暴露了。”
“不只是防御。”陈默说,“包括我们的研发进度、人员配置、决策流程。只要我们在动,它们就在看。”
会议室陷入长时间的静默。
陈默低头看了眼手表。六十七小时四十分。距离下一次脉冲还有两分多钟。。
准时,稳定,无声。
这不再是威胁预警。
这是一种宣告。
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一句话:真正的对手,从来不在战场上。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晰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