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插在胸前口袋，笔帽还带着一点温热。陈默没有动，目光停留在主控台中央缓缓旋转的三维模型上。那是刚刚完成标准化的团队协同流程图，线条清晰，节点分明。内部磨合已经达标，但真正的考验不在这里。
敌人不会只盯着一支舰队打。
他调出星轨界面，输入指令：“提取过去二十四小时所有盟友单位的通信日志，筛选出与战术响应相关的交互记录。”
数据流立刻涌现在侧屏。十几条信息来回交错，格式各异，有的用军方编码，有的走民用协议，甚至还有两支队伍仍在使用三年前淘汰的量子密钥版本。时间戳显示，最近一次联合行动请求发出后，足足过了十七秒才收到第一句回应。
这个数字太危险。
李维走到他旁边，机械键盘搭在左臂外侧，接口自动接入主控系统。他的右眼微微泛光，正在解析数据延迟的根源。
“不是他们不想快，”李维说，“是根本接不上。”
陈默点头。他们有技术，有资源，也有意愿对抗共同威胁，但就像一群拿着不同语言地图的人走在同一片雷区里，谁也不知道下一脚会不会踩到别人的陷阱。
他打开神经链接通道，发起加密会议邀请。目标名单来自星轨评估后的可信等级排序，一共七组代表，覆盖情报、科研、装备制造和后勤支援四大方向。会议标题只有一个词：协作。
三分钟后，七道虚拟投影依次出现在环形会议区。有人穿着作战服，有人披着实验袍，背景各不相同，但表情一致——警惕中带着试探。
陈默没有寒暄。他直接调出刚才那套动态指挥权重系统的运行录像，从第一次失误开始播放，一直到第五次演练成功结束。
“这是我们内部刚跑通的协同模型。”他说，“它不依赖单一指挥中心，而是根据战场状态自动分配决策权。你们看到的每一条指令转移，都是系统基于实时数据做出的判断。”
画面停在最终评分页。a-评级亮起时，其中一个投影明显坐直了身体。
“我们愿意共享这套框架。”陈默继续说，“但需要你们配合做三件事：统一信息传输标准，接受轮值指挥机制，开放关键物资调配权限。”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保证我们的情报不会被滥用？”一名科研代表开口，“上次合作，我们的数据分析刚上传，第二天就有两支敌对势力出现在采集点附近。
“因为这次不一样。”陈默调出新的界面，“我们建立的是‘三轨并行’机制。第一轨，信息共享只开放战术层接口，原始数据留在本地，由魔法加密信道进行特征提取；第二轨，联合指挥采用轮值制，每十二小时更换主导方，防止权力集中；第三轨，物资支援实行清单管理，只调用登记在案的战略储备，事后必须等量返还或提供技术补偿。”
李维同步启动协议模拟程序。屏幕上出现三方节点互联的动态演示。当某一方遭遇攻击时，邻近单位自动提升响应优先级，资源调度路径即时重算，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这不是单方面索取。”陈默看着所有人，“这是把各自的优势绑在一起。你擅长什么，就负责什么。别人出事，你支援；你遇险，别人顶上。”
又有人提问：“如果某一方拒绝执行轮值任务呢？”
“那就失去下一轮的指挥资格。”陈默回答，“同时暂停物资调取权限四十八小时。系统会记录每一次响应速度和任务完成度，作为未来协作权重的参考依据。”
没有人再反对。
会议转入细节讨论。有人提出信号同步存在频率偏移问题，李维当场接入共研节点-01核心，定位到其中一支队伍仍在使用旧版纠缠校准算法。他快速生成补丁包，以符文封装形式推送过去，对方只需一键确认即可完成适配。
“这东西真的能兼容我们的系统？”那人迟疑地问。
“试试就知道。”李维说。
测试开始。三方模拟遭遇战，一方发现敌踪，情报经加密通道传至另外两方，系统自动计算最优应对方案，并将指挥权移交距离最近的单位。全过程耗时一点八秒。
投影区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效率提升了近七倍。”陈默说，“但这还不是极限。只要你们愿意继续优化接口协议，这个数字还能压得更低。”
会议最后三十分钟，分工正式确定。一支以信号侦测见长的队伍承担前线预警任务；另一支拥有稀有材料矿源的单位负责能源模块供应；还有两支技术研发组将协助升级护盾发生器的耐久标准。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陈默关闭会议连接，环形投影逐一消失。主控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终端运行的微弱嗡鸣还在持续。
他转身看向李维：“协议已经上线，初始节点全部激活。”
李维点头，右手悬在机械键盘上方，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全链路检测。他的右眼颜色加深了一点，说明数据流强度正在上升。
就在这时，主控台左侧屏幕闪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发信方是张建国。内容很短，只有几个字：
“机制已阅，可行。”
后面附了一份文档，标题是《基层协作单元建设建议》。陈默点开看了一眼，里面提到了如何将这种模式下沉到更小规模的作战小组，甚至包括学校实验室级别的应急联动。
他把文档存入公共数据库，标记为“优先参考”。
李维完成了检测。所有通道显示绿色，协议运行稳定。他松开手指，键盘表面的电流慢慢平息。
“接下来呢？”他问。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星轨生成的能力热力图。这张图比刚才会议上展示的更加详细，标注了每个盟友单位在过去六个月里的实际表现曲线——响应速度、任务完成率、资源贡献值、风险承受等级。
他在图上划出三个圈。
“下一步，”他说，“让这个系统真正活起来。”
李维站起身，重新握紧了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