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上的信号点消失了四秒。
陈默没有动。他的手指停在操作台边缘，指尖压着一道浅痕，那是前几轮警报时无意识刻下的。他盯着那个坐标，不是因为还在期待它重现，而是要确认它的轨迹是否符合某种规律。
李维已经调出了回溯数据流。耳机贴在耳边，右眼微微偏暗，像是有层雾从瞳孔深处升起。他在看星轨生成的频谱图，六组相似波动被标记成同一种颜色，排布在时间轴上，间隔不等，但都出现在联盟主力舰队换防后的十五分钟内。
“不是随机。”他说，“他们在找反应速度。”
陈默点头。他刚才也看到了——每次信号出现后，系统响应延迟都在缩短。第一次是八秒，最后一次只有三点二秒。这不是攻击前兆，是测试。
“把所有异常事件的时间戳拉出来。”他下令，“包括长沙磁悬浮那次、月球基地扰动、东海浮岛补给中断，还有上次南极能源站的干扰。”
数据开始滚动。三百七十二条记录逐行刷新，按能量特征分类合并。李维输入指令，让星轨进行语义清洗和时空对齐。非结构化信息被拆解重组，加密日志逐层解码，盟友共享的情报也纳入比对范围。
两小时后，第一份融合图谱成型。
屏幕上浮现一个三维模型，代表已知事件的空间分布。红色节点集中在联盟能源主干网周围，呈环形排列。最外围是马里亚纳海沟旧潜艇活动区，中间一圈覆盖西部雷达盲区，核心则是月球背面实验室与地球同步轨道之间的传输通道。
“他们画了个圈。”李维说，“不是随便打一枪就跑，是有计划地扫描。”
陈默站起身走到主屏前。他不需要放大就能看清每一个细节。这些点之间有联系，不只是地理位置，还有技术逻辑。比如长沙袭击用的是量子干扰阵列，而南极那次残留的是高维谐振峰，表面看完全不同，但经过星轨逆向推演，发现它们共享一组底层频率参数。
“伪装。”他说，“表层技术落后，实际操控方式远超现有体系。”
李维立刻跟进：“双层架构？前线单元使用低频模拟波迷惑监测系统，真实控制信号藏在高维投影里？”
“对。”。这说明背后有一个统一控制系统。”
他们开始归纳技术标签。
第一条：形态可变飞船。根据巡逻队目击报告，敌方飞行器能在三秒内完成构型切换，从梭形变为碟状再分裂成蜂群单位。这种变形不是机械结构变化，更像是材料本身在接收外部指令后重新排列分子结构。
第二条：能量波干扰。所有袭击都伴随强电磁脉冲，但奇怪的是，传统屏蔽手段无效。科研团队分析残骸后发现，这些脉冲并非单纯释放能量，而是以特定节奏震荡，像是在“敲击”某个看不见的屏障。
第三条：远程精控。无论距离多远，指挥延迟几乎为零。。这不符合任何已知通信原理。
“他们不是靠信号传递命令。”陈默低声说，“是直接投射。”
星轨弹出一段推演结果：若存在十一维空间接口，可通过量子纠缠实现即时状态同步。这意味着对方可能掌握了跨维度信息传输技术。
李维看着屏幕，忽然问：“有没有可能是ai主导？”
“不像。”陈默摇头，“ai不会做这种事。它不会反复试探又撤退，也不会留下这么多线索让人追查。这是人在操作，而且是个习惯掌控节奏的人。”
他调出历史案例库。星轨快速匹配相似模式，列出五组参考对象。其中一组引起注意：十年前某跨国科研项目因伦理争议被叫停，负责人失踪，团队成员陆续流亡海外。该项目曾尝试将人类意识上传至高维载体，最终失败，但在实验日志中提到过“信息投影稳定性提升300”。
“技术源头找到了。”他说，“不是外星文明，也不是未来穿越者，是一群走得太远、回不了头的研究者。”
李维皱眉：“所以他们是想验证这套系统能不能实战？”
“不止。”陈默指着环形热力图，“他们在建立对抗模型。每一次出手，都在收集我们的应对方式。他们要知道我们有多少底牌，反应有多快，组织有多严密。”
“目的呢？”
“还没到摧毁阶段。”他声音沉下来，“现在只是评估。等模型完整了，下一次就不会是四秒闪现，而是同时切断所有能源节点。”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情报小组的数据提交频率加快，科研团队也开始补充新的验证结论。整个分析流程从碎片整合进入系统建模阶段。
有人提出质疑。视频窗口里，一位高层代表开口：“这些全是推测。几个频率吻合，几组数据重叠，就能断定对方有高维技术支持？万一只是巧合？”
陈默没反驳。他只是把三次校准信号与过去七次异常事件叠加，做了一次空间聚类分析。结果显示，所有节点都落在能源主干网的共振频率带上，误差小于1。
“自然现象不会有偏好。”他说，“风暴不会只吹发电站，地震不会专震输电塔。但他们做到了。这不是巧合，是在画地图。”
会议室内没人再说话。
他知道有些人还是不信。但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必须按最坏情况准备。
“启动二级预警。”。同时准备向盟友同步这份画像摘要。”
李维点头，开始接入加密频道。他的右眼颜色逐渐恢复，灰蓝褪去，琥珀色重新占据主导。他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条条指令发往边缘哨站。
陈默坐在原位，目光落在主屏上的三维模型上。那个由红点构成的环形越来越清晰，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他打开一个新的记录模块，标题是“势力画像”。
内容如下：
- 名称：暂定“影级单位”
- 技术层级：超越当前魔法科技体系，具备高维信息投射能力
- 组织属性：非国家行为体，疑似源自崩塌的极端科研分支
- 战术风格：短促打击、间歇撤离、持续评估
- 战略意图：构建可控对抗模型，寻找全面突破时机
最后一行写着：
“敌人不是在找弱点，是在画地图。一旦完成，就不会再给我们修正的机会。”
他按下保存键。。
李维抬起头。
陈默的手指落回操作台，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