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空域的波动信号持续八秒，频率072赫兹。陈默盯着主屏右下角跳出的新提示，手指在操作台上停了一瞬，随即调出各战区值班日志。
技术升级包已全网推送，护盾系统、导弹控制协议、同步框架全部进入部署流程。前线反馈陆续回传，第一批新护盾发生器六小时内可抵达东部战区，生产线正在切换新型弹头。装备层面的问题基本解决。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他翻看人员轮值表，多个关键岗位连续运转超过三十六小时。一名负责符文蚀刻的技术员在交接记录里写道“手抖，暂停作业”。另一条来自通信组：“三人申请临时休整，精神状态不稳定。”
李维站在监控台前，耳机重新戴好，右眼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
“信号链路稳定。”他说，“各地接收节点确认收到更新包，开始加载。”
陈默点头，没有说话。他退出设备调度界面，打开星轨后台数据面板，筛选出近十二小时内提交有效改进方案的人员名单。数字不多，只有十七人。而在上一轮推演中，提出关键修正建议的仅占其中三个。
他把名单复制到新文档，新建文件夹命名为“战斗贡献奖励基金”，设定审批通道为最高优先级。
两分钟后，财务调度组回执确认：专项资金已划拨，额度根据任务等级划分三级标准，最高可达年度基础薪资的三倍。所有申请将在两小时内完成审核并直接打入个人账户。
“即时兑现。”他对通讯端口下令，“从今天起，每一份对防线有实质帮助的操作，都必须被看见。”
李维转过头，“你打算公开？”
“不只是公开。”陈默说，“要让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的努力不是数据流里的一个点。”
他接入宣传系统，授权启动“星光榜”计划。每日在各基地主屏滚动播放三名成员事迹，不限岗位，不论资历。首批入选者由系统自动抓取产生：长沙基地参与护盾回路蚀刻的技工王磊，发现旧版导弹导航漂移趋势的数据分析师周婷，协助完成协议转换的通信工程师赵岩。
每人配一百字简述和一条同事留言。王磊那条下面写着：“他修完第三块板子时，手都在抖，但没停下。”
陈默在晨会视频中露面。画面只给了他半身，背景是指挥中心的标准灰墙。
他说：“每一次系统稳定运行的背后，都有一个不肯放弃的人。”
视频发布后三小时，内部网络流量出现明显变化。非工作群组消息数量上升百分之三十七。有人转发“星光榜”截图，附言“我们组的老张上了”。还有人发了个表情包，画的是一个满脸油污的技术员举着扳手站在爆炸火光前，配文“今日之星”。
李维看到这条时，嘴角动了一下。
当天下午，后勤组完成“星空茶话会”筹备。活动避开训练和值班时间，在三个主要基地同步举行。不设议程，不安排发言，只提供饮品和轻食，播放舒缓音乐。
陈默没有以指挥官身份出席任何一场。他在傍晚时走进南部基地的休息厅，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作战服，坐下时顺手接过李维递来的水杯。
现场已有十几人分散坐着。有人低声讨论某个参数设置，有人边吃边刷平板。气氛不像平时那样紧绷。
他和李维坐在角落。灯光调得稍暗，没人特意靠近。
“你第一次写代码是什么时候？”陈默问。
李维愣了一下，右眼颜色轻微波动。“十八岁，在网吧。那会儿连编译器都不会装。”
“我也是。”陈默说，“用盗版软件，跑不通就重启，重启十次能成功一次。”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旁边一桌突然笑起来，是因为有人说了一个关于bug的笑话。笑声不大，但在过去几天里很少听到。
陈默看着他们，没再说话。
当晚二十点，他调出星轨分析的人员状态热力图。红色区域明显减少，蓝色和绿色覆盖范围扩大。多个协作小组的沟通频次提升，且内容不再局限于任务交接。
他接着查看监控录像片段。休息区里，两名原本不同部门的工程师站在一起说话，其中一人拍了拍对方肩膀。交接班时，有人主动和接岗同事击掌。还有人在离开前留下一张手写便签：“下一波测试我来盯。”
凌晨一点，东部战区传来消息：新护盾发生器提前两小时运抵，安装团队已完成首单元对接测试，请求启动校准程序。
陈默批准指令，同时收到一组附加信息——安装团队七人，全部申请继续留守，理由是“不想换人接手关键阶段”。
他把这条记录存入奖励基金数据库，标记为“重大风险规避”，启动最快审核通道。
三点十七分，李维走过来，手里拿着终端板。
“北部基地刚提交了一份建议。”他说，“关于简化跃迁坐标输入流程，如果可行，能节省至少十一秒响应时间。”
“是谁提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新人，入职不到两个月。”
陈默打开提案内容，快速浏览一遍。思路清晰，附带模拟验证数据。他在审批栏写下“采纳”，并追加一条备注：提案人纳入明日“星光榜”。
李维看着屏幕，“你真的相信这些小事有用？”
“不是小事。”陈默说，“一个人愿意多想一步，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被需要。当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防线就不会断。”
李维没再问。他回到监控位，重新接入系统。右眼的颜色慢慢恢复成稳定的琥珀色。
第二天上午九点，联盟内部网络发布新一轮“星光榜”。新人的名字出现在第一位。评论区很快被刷满，有人写“加油，下一个就是我”，也有人发了个火箭表情。
陈默站在主控台前，逐一审核装备换装进度。护盾系统已完成百分之六十二，导弹生产线切换进度达百分之八十，同步协议加载稳定。
他打开人员请战记录。过去十二小时内，新增主动申请加班三十九人次，提出改进建议二十一项，其中五项已被确认有效并投入应用。
战斗热情不是喊出来的。它藏在一个人愿意多写一行代码、多检查一次线路、多提一个想法的瞬间里。
他调出下一阶段任务清单，准备召开例行评估会议。
李维走过来，把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刚才南部基地传来消息。”他说，“昨晚参加茶话会的那批人，今天集体申请延长值班时间，说想把新接口调试完。”
陈默看了他一眼。
“他们还说。”李维顿了一下，“不想让别人替他们收下那份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