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一分十四秒。
数据流在终端上飞速滚动,红色光斑沿着主机柱体不断攀升。能量脉冲的充能已经开始,六座能源塔形成的闭环共振正逐步收紧,大厅内的空气因电磁扰动而微微震颤。突击队刚刚完成接入,烟雾尚未散尽,地面还残留着切割工具留下的灼痕。那名冲向接口的队员趴在地上,手臂被飞溅的碎片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金属板上,但他没有动,只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终端,确保程序传输不中断。
陈默盯着屏幕,手指在控制台边缘快速敲击。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敌方系统已经启动最终防御模式,任何拖延都会让充能完成。必须立刻行动——不是阻止,而是反制。
他调出预设干扰程序,输入坐标锁定前两座能源塔的能量输出节点。星轨不在身边,无法进行实时建模,但他早就在突击队进入前埋下了逻辑陷阱。这些程序基于此前收集的频率波动规律编写,虽不能彻底瘫痪系统,但足以制造短暂断层。
“启动e-5协议。”他低声下令。
指令发出的瞬间,远处第二、第四座能源塔表面的光纹突然一滞,红光闪烁频率下降近三成,持续时间零点八秒。这极短的一瞬,正是他们需要的窗口。
“动手!”突击队长吼了一声。
两名队员立即从掩体后跃出,手持便携式相位切割器扑向连接主柱体的粗大电缆。刀头接触金属的刹那,火花四溅,合金线缆在高频震荡下迅速熔断。另一人则将磁暴弹贴附在第三座能源塔基座,按下引爆键。一声闷响,塔身剧烈晃动,内部转换模块发出刺耳警报,红光转为紊乱的黄白交替。
三分之一设施失去稳定输出。
闭环共振被打断了一角,充能速度明显放缓。倒计时停在五十七秒,然后缓慢爬升,未再加速。
可敌人不会坐视不管。
侧翼通道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地面震动加剧。三辆重型履带式炮台从暗门中推出,炮口泛起蓝白色电弧,显然是高能粒子武器。紧随其后的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守卫小队,头盔面罩反射着冷光,动作整齐划一,显然受过严格训练。他们没有直接冲锋,而是以扇形展开,迅速构建起交叉火力网,封锁通往剩余三座能源塔的道路。
“增援到了。”突击队长低声道,迅速退回掩体后方。一枚能量束擦过他的肩甲,留下一道焦黑痕迹。
通讯频道里传来舰队回应:“远程支援已就位。”
陈默没有等报告,直接引导电磁压制波发射。这是联盟舰队储备的战术级干扰手段,通过空间折叠技术将能量集中在特定区域释放,能在短时间内瘫痪未屏蔽的电子系统。电波穿透大厅结构,精准覆盖敌方增援单位所在通道。
三辆炮台同时熄火,引擎嗡鸣戛然而止。守卫们的头盔显示屏全部黑屏,有人试图重启系统,但动力回路已被切断。整支队伍卡在通道中部,进退不得。
突击队抓住机会,改变战术。两人一组轮番突进,一人持盾掩护,另一人快速接近目标。他们在倒塌的支架与泄漏的冷却管之间穿梭,利用地形遮蔽身形。第四座能源塔位于大厅东北角,靠近主控台下方,原本由自动炮台守护,但现在那些装置大多已被诱饵吸引或摧毁。
一名队员冲到塔基旁,打开工具箱取出拆解模块。他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长时间高强度作战带来的肌肉疲劳。他深吸一口气,将探针插入转换核心的接口槽。系统提示警告:“非法操作,即将触发锁死机制。”
他没停下。
另一名队员架起轻型脉冲枪,扫射周围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子弹打在金属墙上发出清脆回响。头顶结构再次震动,几块天花板掉落,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快!”掩护者喊。
探针成功接入。模块开始逆向解析能量流向,寻找最脆弱的断点。十秒后,系统发出解除音,核心外壳自动弹开。队员毫不犹豫地拔掉主控线路,整座能源塔的红光瞬间熄灭。
第五座紧随其后。
这次他们遭遇了更强抵抗。尽管增援被阻,但残存的无人机仍在活动,三架小型侦察机从通风管道钻出,投下微型感应雷。其中一枚在接近时被提前发现,用干扰手雷引爆;另外两枚落地后迅速展开,释放出定位信号。
“有追踪!”有人喊。
但他们没时间躲避。第五座塔必须拿下。
突击队长亲自带队,冒着暴露风险强行突入。他们用烟雾弹遮蔽视野,两人合力抬起一台便携式震荡发生器,对准塔体底部施加共振冲击。三次短促轰击后,固定螺栓断裂,能量传导管出现裂缝。冷却液喷涌而出,在地面形成一片滑腻区域。
“切断主链!”队长吼道。
一名队员匍匐前进,避开泄漏液体,将物理断路钳卡进主供能线路。用力合拢的瞬间,火花如雨洒落。塔身剧烈摇晃,随后红光渐暗,彻底熄灭。
两座接连失守。
大厅内局势开始倾斜。敌方火力明显减弱,原本密集的射击节奏变得稀疏。仅剩第六座能源塔还在运行,它独立供能,位置居中,紧挨主机柱体,显然是整个系统的最后保障。
可也正因为如此,它更难接近。
塔基周围布满压力感应区,任何非授权移动都会触发自毁倒计时。守卫只剩七人,但他们死守原地,背靠塔体,呈环形防御姿态。其中一人手持控制器,随时准备启动紧急协议。
“不能强攻。”突击队长喘着气说,“一旦他们按下按钮,整个大厅都会炸。”
陈默听着汇报,目光扫过终端上的权限记录。刚才的数据接入虽然短暂,但足够获取部分高层指令代码。他迅速翻找日志,找到一段曾用于系统校验的身份验证序列。这不是完整的密钥,但足以模拟一次临时授权请求。
他编辑了一段编码指令,伪装成来自上级指挥中心的维护命令,内容是“暂停所有安全协议三十秒,执行例行检测”。这类指令在正常流程中每月都会出现一次,系统会默认接受,除非有更高优先级的封锁令存在。
“发送。”他说。
指令通过突击队建立的数据链上传至主机。一秒后,第六座能源塔的警戒灯由红转黄,自毁协议暂时冻结。
“就是现在!”
最后一名还能行动的突击队员冲了出去。他左腿受伤,走路一瘸一拐,但速度没有减慢。他手里握着物理阻断装置——一块手掌大小的黑色合金片,能强行嵌入供能线路终端,永久切断电流。
守卫发现了他。
枪声响起。
第一发擦过肩膀,防弹层破裂,鲜血渗出。第二发击中腿部外侧,他跌倒在地,却没有松手。他咬牙爬行,距离塔体还有十米、五米、三米……
一名守卫举起枪托冲上来,准备近身终结。
就在这时,大厅顶部的一根断裂电缆垂落下来,恰好砸在两人之间,电弧乱窜,逼得守卫后退一步。
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隐患,没人想到会在这一刻起作用。
队员抓住空档,猛地扑上前,将合金片狠狠插入塔体底部的插槽。咔的一声,机械锁扣闭合。主供能线路被强制断开,第六座能源塔的红光彻底熄灭。
大厅陷入短暂寂静。
主机柱体上的数据流由红转灰,脉冲充能终止。倒计时停留在二十九秒,再也没有继续。
能量争夺战结束。
突击队全员退守至主机周围,建立临时防御阵地。两艘突击舰损毁严重,仅剩一艘还能提供有限火力支援。有人包扎伤口,有人检查装备,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放松警惕。他们知道,战斗还没真正结束。
陈默坐在指挥节点前,手中握着一瓶刚打开的葡萄糖饮料。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渗出细汗,长时间的精神集中让他感到疲惫。但他没有离开控制台,依旧盯着战场数据流。
屏幕上,代表敌方单位的红点数量大幅减少,活动范围收缩至核心区边缘。没有大规模调动迹象,也没有新的防御部署。似乎这场攻防已经耗尽了对方最后的力量。
可正因如此,他反而更加警觉。
胜利来得太快,太干净。一座如此重要的设施,不可能只有这些防御力量。他们突破了防线,夺取了能源控制权,按理说应该看到更多反扑,更多隐藏手段。
但现在,只剩下沉默。
他抿了一口饮料,甜味在舌尖扩散。补充能量的同时,也在等待下一个信号。
突击队员们围在主机旁,清点剩余弹药和设备。有人低声询问是否要继续推进,有人建议原地待命等待后方支援。队长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大厅上方。
那里有一扇封闭的金属门,嵌在墙体深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但在第六座能源塔断电的瞬间,门缝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
没人说话。
所有人盯着那扇门,手不离武器。
陈默的目光也落在上面。
他知道,真正的威胁,或许才刚刚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