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缝里的蓝光消失了。
大厅里没人动。突击队员们靠在主机柱体周围，枪口对着那扇嵌在墙体深处的门，手指搭在扳机上。空气里还飘着冷却液的气味，混着烧焦的金属味。第六座能源塔断电后，整个设施陷入一种奇怪的安静，连警报声都停了。只有几根垂落的电缆还在轻微颤动，偶尔爆出一点火花。
陈默坐在控制台前，手握钢笔，指节有些发白。他盯着终端屏幕，刚才那一道蓝光的频段数据已经被捕捉下来，正在自动比对早前记录的所有能量波动。结果还没出来，但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这光不是随机泄露，而是有规律的脉冲式闪烁，间隔精确到毫秒级。
“准备一级戒备。”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清，“关闭非必要电源，切断外部信号发射。”
突击队长点头，没说话，挥手示意队员执行命令。两人迅速切断了几处照明线路，只留下主机附近的应急灯。另一人把通讯器调成被动接收模式，耳机贴在耳边，监听任何异常信号。
陈默调出扫描界面，放大蓝光区域的结构图。墙体内部有空腔，厚度远超正常建筑标准，而且材料密度分布不均，像是故意做了伪装层。他输入指令，尝试用低频震荡探测深层构造，但系统反馈受阻，仿佛有一层动态屏障在吸收探测波。
“不是普通掩体。”他说，“是活动式封闭结构。”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细微震动。不是来自脚下地面，而是从上方，穿透天花板的某种压力变化。紧接着，主屏幕上原本收缩的敌方单位红点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个高速逼近的信号源，正从高空垂直下降，速度极快却无雷达反射特征。
“三艘飞行单位，已突破大气层。”陈默盯着数据流，“外形未识别，护盾频率自适应重构，正在释放高频震荡波。”
通讯频道瞬间被干扰噪音填满。突击队的战术耳机发出刺耳鸣叫，有人立刻摘下，耳朵渗出血丝。残存的突击舰发来紧急信号：导航失灵，动力系统间歇性瘫痪。
“它们在压制我们的控制系统。”陈默快速切换备用频道，启用低频脉冲编码重新建立连接，“通知两艘突击舰，立即规避升空路线，保持贴地飞行，不要试图强行对接。”
命令刚发出去，上方的穹顶突然亮起一片幽紫色光芒。三艘飞船无声悬停在设施正上方，距离地面不到三百米。它们的外形不像联盟现有的任何机型，整体呈流线型，表面覆盖着蜂窝状结构，随着能量流动不断微调形状。护盾层像活物一样呼吸般起伏，每一次波动都伴随着一次低频冲击，震得大厅内金属支架嗡嗡作响。
“没见过这种设计。”突击队长蹲在掩体后，抬头看向天花板的监控画面，“这不是我们这边的技术。”
陈默没回答。他在主机残余数据中翻找，终于找到一段匹配的能量特征记录——那是三个月前，在境外一次秘密科研信号截获中出现过的波形，当时被认为是实验性聚变装置的误读。现在看来，对方不仅掌握了这项技术，还完成了实战化部署。
第一艘飞船开始攻击。
没有炮火，也没有导弹。它只是缓缓旋转机体，将底部的一组环形装置对准地面设施。下一秒，一个半透明的球形能量场从天而降，像水滴落入池塘般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建筑顶部。
重力变了。
大厅内的所有人猛地一沉，膝盖几乎跪地。一名队员没站稳，直接摔倒，头盔撞在金属板上发出闷响。桌面上的工具滑落，仪器面板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更远处，那艘仅剩的突击舰刚刚启动引擎，就在空中失去平衡，一侧机翼猛然下坠，重重砸向地面，引发剧烈爆炸。
“局部重力扭曲。”陈默咬牙撑住控制台，额头青筋跳动，“他们在制造人工引力井。”
突击队长挣扎着爬起来，扶住墙才稳住身体。他看向四周，发现有两名队员神情恍惚，眼神失焦，嘴里喃喃说着什么。他靠近一听，其中一人低声重复：“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精神干扰！”他吼了一声，“所有人闭眼，捂住耳朵，别让声音进去！”
可已经晚了。第二波震荡波袭来，比之前更强。那些仍在坚持的队员中有三人突然松开武器，双手抱头蹲下，身体微微发抖。其中一个甚至开始脱掉战术背心，动作机械，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
陈默迅速拔出钢笔，注入一丝魔力。笔尖泛起微弱银光，一道半圆形屏障在他身前展开，勉强罩住了两名重伤昏迷的队员。能量场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发出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但没有破裂。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生物电正在快速流失，心跳变得沉重。
“销毁所有未加密模块。”他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压得很低，“任何人不能带走核心数据。”
突击队长抹了把脸，从腰间取出数据销毁器，一个个插入队员随身携带的信息卡槽。每按一次按钮，就有一块芯片冒烟失效。他自己背包里的主控程序也在清除之列。
外面的战斗彻底失控。剩余的突击舰被引力场拉扯，在空中翻滚，最终撞上远处山体。地面部队的火力网早已崩溃，原本布置好的防御点无人坚守，有的阵地甚至空无一人。监控画面显示，不少士兵丢下武器，原地打转，或者蜷缩在角落低声哭泣。
联盟的优势荡然无存。
三艘飞船并未降落，也没有派出地面部队。它们只是悬浮在那里，像三双眼睛冷冷注视着下方的一切。球形能量场持续扩张，已经开始影响主机柱体的稳定性。控制台上的数据流开始错乱，部分关键参数跳变为乱码。
陈默盯着屏幕，手指仍在敲击键盘。他知道现在做不了反击，甚至连有效防御都维持不了多久。但他必须搞清楚一件事——这些飞船的能量来源是否与刚才那扇门有关？
他调出蓝光频段与飞船护盾波动的对比图。两条曲线并列显示，虽然幅度不同，但基础频率存在高度相似性，尤其是每隔七秒出现的一次谐波峰值，完全一致。
“是同一个系统。”他低声说，“门后面的东西，和这些飞船，是一体的。”
突击队长靠在掩体后，左臂包扎处渗出血迹。他喘着气，看着大厅上方那扇依旧紧闭的金属门，又抬头望向监控中的飞船，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们拿下的根本不是核心。”他说，“只是一个诱饵。”
陈默没回应。他正全力维持屏障运转，同时继续分析数据。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干，额头上全是冷汗。一瓶葡萄糖饮料放在手边，但他没时间喝。
大厅外，天空已被紫光染透。大地轻微震颤，仿佛整片区域都在被某种力量重新定义。联盟的通讯网络全面中断，雷达盲区扩大到整个战区。没有任何增援能够抵达。
战斗局势彻底逆转。
突击队只剩下五人还能行动，其中三人轻伤，两人重伤昏迷。弹药所剩无几，重型装备全部损毁。他们守着主机柱体，像一群困在风暴中心的孤岛。
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下。
他找到了一个短暂的信号窗口——飞船在调整护盾结构时，会有一个零点六秒的能量真空期。这个间隙太短，不足以发动攻击，但可以用来发送一段极简编码，标记当前位置和敌方技术特征。
他编辑完信息，准备上传。
就在这时，主机背面的凹槽里，一名昏迷的队员突然抽搐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仿佛在抓什么东西。一滴血从伤口滑落，滴在金属地面上，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凝成一小团，缓缓蠕动，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陈默的目光扫过那一滴血，眉头微皱。
他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段代码确认发送，然后握紧了手中的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