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舰编队驶入近地轨道停泊港时，天光仍未亮。陈默站在指挥舱窗前，看着远处空间站的轮廓缓缓浮现于漆黑背景中，像一块嵌在夜幕里的钢铁岛屿。他抬手按了下太阳穴，生物电消耗带来的钝感还在，指尖微凉。桌边的葡萄糖液空了半瓶，他没再喝，只是把笔帽旋紧，放回胸前口袋。
通讯器响起，总部调度员的声音平稳：“所有单位已确认返航状态，残敌羁押完毕，物资清点正在进行。”
“我知道了。”他答，声音不高，但清晰。
会议通知紧随其后：战后总结会，一小时后，指挥中心三层会议室。
他没有回应，转身走向电梯。走廊灯光稳定，脚步声被吸音材料吞没。一路上，他调出星轨同步的日志副本，在意识中快速回溯战斗全程数据流。。
会议室已经有人在等。
科研组三人围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开的是装备运行日志和故障分析图谱；两名作战高层坐在对面，军装笔挺，神情沉稳。他们抬头看了眼门口，陈默点头示意，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开始吧。”他说。
没有开场白，也没有庆功词。投影屏自动点亮，三维沙盘浮现战场复现模型。陈默手指轻划，将时间线拉回到突击队接近k-739小行星的阶段。
“先说纪律问题。”他的声音不急不缓，“a组三名成员在进入主通道前十米处擅自变更路线，绕行左侧岩脊。原计划用时十七秒抵达目标点，实际耗时二十四秒。延误七秒。”
作战代表皱眉：“当时前方有轻微震动反馈，怀疑存在陷阱，临时调整是出于安全考虑。”
“可传感器未报警。”陈默调出环境监测记录，“震动来自陨石带自然潮汐应力，频率低于预警阈值。你们凭经验判断，却忽略了系统提示。”
那人沉默。
“这不是个人失误，是流程漏洞。”陈默继续说，“现场指挥权模糊，通讯协议不统一，导致前线出现多个决策源。一旦情况复杂，就会各自为战。”
科研组的一人插话：“是否需要增设战术仲裁模块？类似自动校正程序，当指令冲突时触发优先级判定。”
“已经在做了。”陈默点头，“从今天起，所有行动启用标准化指令模板。任何偏离预案的操作，必须通过双重验证——一人提出，另一人确认，并上传实时依据。否则视为违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这个规定比以往严格得多，但也更清晰。
“接下来是装备。”。虽然最终恢复，但如果发生在防御屏障激活的关键瞬间，后果是什么？”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清楚。
“我们不能靠运气活着。”他说，“这次没出事，不代表下次也不会。”
科研组长翻动报告：“初步判断是结晶基底在特定频段产生共振，干扰了能量传导路径。我们尝试加入阻尼结构，但体积受限，效果不稳定。”
“我已经给出方案。”陈默打开加密文件夹，投射出一组新设计图，“在基底内部嵌入微型谐频环，形成局部抵消场。模拟结果显示，抗扰能力提升百分之六十三。”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复合层压结构？”科研人员仔细看图。
“对外就这么解释。”陈默语气平静，“技术文档按‘新型抗扰动复合材料’提交。所有人记住，我们的研究可以突破极限，但不能暴露本质。魔法仍是禁忌，科技才是通行证。”
屋内气氛微微一紧。这不是第一次强调保密原则，却是第一次在胜利之后重提。
“还有别的问题吗？”他问。
科研组递上一份补充报告：“运输途中，两台飞行器引擎出现短暂功率衰减，持续约四秒。检查发现冷却管路有微裂纹，可能是钻孔施工时的应力残留。”
“查责任人了吗？”
“是上周交接班时的维护小组，流程记录完整，但实际操作未全程录像。”
陈默记下名字。“通报批评，重新培训。所有关键设备维护，必须全程可视，缺一不可。”
他说完，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全场：“我们赢了这一仗，不是因为我们更强，而是敌人犯了更大的错。如果我们自己也开始松懈，那下一个崩溃的就是我们。”
没有人反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空间站灯火通明，运输舰正在对接货舱，机械臂缓缓移动，装卸箱体。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战争从未发生。
“林小满之前提出的递归纠错模型，”他忽然说，“可以尝试迁移应用到装备自检系统里。她对算法稳定性有直觉，值得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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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这个名字时，没人多问。林小满不在这里，也不属于这个层级的会议。但她写过的代码，正运行在联盟的底层网络中。
另一个人翻开日志：“根据李维上周提交的日志追踪协议，我们成功复现了增幅阵列的信号中断路径。。”
“很好。”陈默点头，“把他那份协议纳入下一轮防御升级包。”
名字再次被提及，仅此而已。李维仍在远程监控网络安全，没有现身，也不需要。
会议进入尾声。。新增条款十二条，修订八条，全部基于本次战斗暴露出的缺陷。他逐条确认，最后按下发布键。
“即日起执行。”他说，“各部队组织学习，三天内完成考核。不合格者暂停前线资格。”
命令下达后，会议室陆续有人离开。科研组带走资料，作战代表起身敬礼，然后退出。最后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没有马上走。
窗外，舰队已全部停靠完毕。黎明依旧未至，但东方轨道线上已有微弱光晕，预示着新的一天正在逼近。他盯着屏幕角落的时间数字跳动，直到它变成05:59。
这时，通讯器再次响起。
“全体指挥层明日九点集结主礼堂，出席公开表彰活动。”
他听着，没回应。
几秒后，他将最新版规程上传至全网共享目录，附言只有一句：“所有胜利都建立在漏洞之上。修补它们，才能走得更远。”
然后关掉终端。
身体仍有些疲惫，但他没再补充葡萄糖液。他知道这种消耗会随着使用频率增加而加剧，星轨的能力越深，他对自身的负担就越重。这不是能靠外物完全弥补的东西。
他起身，走向门口。
走廊灯光依旧稳定，脚步声依旧被吸收。他经过一面金属墙，上面映出模糊的身影——一个穿着普通制服的年轻人，肩章未摘，眼神却不像十八岁该有的样子。
他没停下，也没回头。
穿过安全门，进入附属控制室，他在主控台前站定，调出魔法网络的全局状态图。绿色光点遍布星图，代表系统正常运行；红色警报全部熄灭，威胁等级降至最低。
一切安定。
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战场上那些看得见的敌人。而是胜利之后，人们开始相信自己无敌的时候。
他伸手摸了摸胸前口袋里的钢笔。
笔身微温，符文沉寂。
就在这时，屏幕上闪过一条低优先级提醒：k-739仓库剩余物资转运完成，最后一艘运输舰关闭舱门。
他看着那行字，轻轻点了下头。
然后转身，面向窗外交织的舰影与星光。
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了轨道站的观测穹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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