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江吟自己没底气，还是沈守玉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话出口时，车厢里的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片刻后，沈守玉握着她的手，反问她：“阿吟以为呢？”
江吟自然挑最简单的情况说：“因为那一夜，我与公子……”
“……不是。”
没成想，沈守玉直接打断她的话，否认道：“那日我救你在先，我大可以用一句以恩报恩，将你我之间的新账旧账一笔勾销。”
“……”
他会说这种话，江吟倒不意外。她顿了顿，问道：“那是为何？”
“因为我喜欢你。”
“……嗯？”
冷不丁听见这句话，江吟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蹙眉，看向沈守玉，诧异地重新问了一遍：“公子方才……说什么？”
似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沈守玉勾了勾唇角，薄唇轻启，又说一遍：
“我喜欢你，阿吟。”
“……”
江吟默默握紧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疼。
不是做梦。
她愣住，心中乱做一团，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沈守玉瞧着还是很从容，轻笑一声，将拢在掌心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在阿吟眼里，我如此回应，很意外么？”
江吟依旧蹙着眉，瞥他一眼，诚实道：“……是。”
“那看来，阿吟对我，还是误解颇多。”
沈守玉难得有这样看起来真心愉悦的时候。即便双目遮着，江吟也看得出他笑意昭然。
他拢着她的手，揉捏把玩，语气轻快：“若非真心喜欢阿吟，我又怎会这般执着于将阿吟留在身边……我知阿吟不愿受禁锢，今后，我会谨言慎行，不会再犯彼时之错，阿吟信我。”
“……”
有那么一瞬间，江吟险些就真的信了他的话。
……但她没有。
沈守玉强行施加给她的心理压力实在太重，即便身在如今这样和气的氛围中，她也隐隐感觉得，他会在下一瞬间突然变脸，逼她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默默收起思绪，她看向沈守玉的手，点头：“阿吟自是相信公子的。”
“那便好。”
沈守玉脸上的笑意并未因为江吟迟疑而退减。他微微抬头，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又转向江吟，温柔问道：“阿吟今后若是有了自己的宅子，会为其取什么名？”
“……”
每次和沈守玉交流，江吟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反应也总是跟不上。
眼下亦然。
她把他这句话在脑子里重复了好几遍，才似想到什么，错愕道：“自己的宅子？”
“嗯。”
沈守玉微微点头，遮目的锦带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在襟前，一晃一晃：“……今日只是问问，若阿吟一时没有主意，可以先慢慢想。”
他这句话刚说完，马车停下了。
说不上来为何，江吟心里，忽地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预感来自何处，沈守玉就攥紧她的手捏了捏，又缓缓松开，示意她道：“下车。”
不等江吟反应，他便先一步起身，出了马车。
“……”
眼看沈守玉已经下了车，江吟又不能一直干坐着，只好理了理衣摆，随他一起下车。
小心踩上地面，一抬头，她立刻就知道，沈守玉为何会突然问她那样奇怪的问题了。
——二人面前，赫然是一座簇新的宅院。
尽管未挂牌匾，但只需看一眼那丈余不止的朱漆大门，也不难知晓，其内里是何等的富丽堂皇。
这样大的新宅子，再加上沈守玉方才的话……
任江吟再如何迟钝，也该知道，眼下发生了什么，往后要发生什么。
……这样高的院墙……这样厚重的大门。
……跨过这道门槛，往后再想出来，怕就是天方夜谭了。
到时候若系统还不回来，那她……
不行。
思及此处，江吟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可才退半步，就被一旁伸来的手拦了下来。
沈守玉的声音还是含着笑意，语气却与方才在马车上时截然不同了：“阿吟……回家了。”
“……”
小臂被紧紧攥着，挣不动分毫，江吟只觉得沈守玉这句话像条冰凉又滑溜溜的蛇，顺着她的后背倏然窜了上来，令她登时寒毛倒竖，心慌不已。
但眼下对方还未撕破伪装，她也不能直接打他骂他，那样会更加激怒他。
她只能使劲去掰沈守玉紧攥着她小臂的手，小声拒绝：“……我不要。”
沈守玉手上力道不减，甚至有闲暇解去遮目的锦带，温和问她：“不要什么？”
看他摘了锦带，露出那张容色绮艳的脸，江吟本就紧张的心越发焦灼。她扯不动他的手，只能尽力地往后退，用上全身力气与他做对抗：“……我不要住在这里，我要回去。”
“回去？”
沈守玉的语调抬高两分，一双黯淡的凤眸“看”向江吟，笑问：“已经回家了……阿吟还想回哪里去？”
江吟不敢看他，低头死命拽着自己的胳膊往后退，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不是，这不是我的家……请公子放我回去……”
“……”
不知是不是江吟的错觉，她说这句话时，沈守玉原本没有焦点的双目，骤然生出了几分异样的神采。
那一瞬的闪动，似荒野幽火，灼亮，阴冷，鬼气森森。
……或像暗夜里嗅到血腥气的野狼，回眸锁定猎物时，带着杀意与兴奋的一瞥。
她被他这一瞬的眼神吓到，惊叫一声，再顾不得什么表面功夫，连踢带打，挣扎着想逃。
可沈守玉反应极快，攥着她的小臂将她拉回来，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双手反剪，用那条刚解下来的锦带绑在了身后。
身体受到束缚，恐惧感愈发不可收拾。江吟使劲挣扎，连声拒绝：“我不要！我不去……我要回去！”
沈守玉并不理会她，只消轻轻一握，便箍着她的腰，半搂抱半挟持地将她拖拽上台阶，从几乎高到江吟小腿的门槛上跨过，进了院子。
院中适时地出来几个人，在沈守玉将江吟拖过门槛后，上前关起了大门。
那门有半尺厚，砰的一声关上时，声响沉闷，严丝合缝。
江吟只来得及看一眼，就被沈守玉拽着绕过影壁，推进了院中。
……没了遮挡，眼前一片豁然开朗，碧瓦朱甍，层台累榭，美轮美奂。
可落在江吟眼里，只余绝望与无措。
她转头看向大门两侧丈余高的墙，只觉得心跳如雷，双腿发软，呼吸不畅。
只消一瞬，眼前一阵发黑，她便不受控制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