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叶枝和许知行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谭海林很快开门，他已经换了一身更休闲的衣服。
米色长裤配浅蓝色衬衫，整洁得体，少了几分正式感。
“叶枝同志，许团长。”他微笑着打招呼，镜片后的眼睛看向叶枝时亮了一下。
“谭博士，该吃晚饭了。”叶枝说，“招待所食堂有饭，或者我们可以去外面的国营饭店。”
谭海林显得有些好奇：“外面的饭店？方便吗？”
“方便的。”叶枝笑道，“海城有几家不错的饭店，虽然比不上国外的餐厅，但可以尝尝本地的特色。”
“那太好了。”谭海林明显感兴趣，“我在飞机上吃过东西了，但现在确实有点饿。而且我很想看看海城的街道听说这些年变化很大。”
许知行点点头：“那我们就去外面吃。我知道一家离这不远的饭店，做海城本地菜很不错。”
三人下了楼，小刘已经在楼下等着。
看到他们，他立刻迎上来：“团长，嫂子，谭博士。”
“小刘，一起去吃饭。”许知行说道。
“是！”
一行人步行前往饭店。
傍晚的海城街道比白天安静了些，但仍有不少行人。
路边的梧桐树抽出新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谭海林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灰扑扑的建筑，墙上刷着的标语，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的人们。
“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轻声说。
叶枝自然地回应道：“您想象中是什么样？”
“更……破旧一些。”谭海林坦诚地说，“我在国外的报纸上看到的华夏，总是贫穷落后的形象。但这里，”他指了指整洁的街道和井然有序的行人，“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叶枝将他的话翻译给许知行听。
许知行听后，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新华夏虽然起步晚，但发展很快。尤其是这几年，变化很大。”
谭海林听了翻译，点点头：“我能感觉到。街上的行人虽然穿着朴素，但精神面貌很好。”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一家国营饭店。
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的。
许知行显然是熟客了，轻车熟路地领他们进去，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服务员是个中年妇女，看到许知行，立刻认出来：“许团长来了？今天带朋友？”
“嗯，从外地来的专家。”许知行简单介绍，“把你们拿手的菜上几个。”
“好嘞！”
等待上菜的时候，谭海林继续好奇地问这问那。
从海城的人口到工业发展，从教育情况到日常生活，他对国内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叶枝耐心地回答，许知行偶尔补充，小刘则在一旁添茶倒水。
菜很快上来了。
清蒸海鱼、红烧肉、炒青菜、海蛎煎蛋，还有一盆鲜美的鱼汤。
都是家常菜，做得十分地道。
谭海林尝了一口鱼，眼睛亮了：“这味道……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我母亲是海城人，她做的鱼就是这个味道。”
“您母亲是海城人？”叶枝有些惊讶。
“是的。我父亲早年留学美国，母亲是陪读过去的。后来就在那边定居了。”谭海林说，“我是在美国出生的，但从小母亲就教我中文，做华夏菜。她说，不能忘了根。”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复杂。
叶枝能理解那种感受，身在异乡，心系故土。
“所以您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许知行问。
谭海林点点头：“如果条件允许，我想在国内工作久一点。政委说基地需要我这样的人才，我也希望能为祖国做点贡献。”他顿了顿，“当然，如果可以，我想以后都不走了。”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谭海林不想有些海归那样端着架子，反而很随和，甚至主动学起了怎么用筷子夹海蛎煎蛋。
饭后，叶枝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提议道：“时间还早，要不要在海城逛逛？让谭博士感受一下咱们城市的变化。”
许知行还没说话，谭海林已经欣然同意：“太好了！我正想看看海城的夜景。”
小刘自然没有意见。
于是四人走出饭店，许知行去开了车，一行人开始在海城的街道上慢慢行驶。
傍晚的海城别有一番韵味。
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建筑在灯光下显露出柔和的轮廓。
虽然不如后世的霓虹闪烁，但这种朴素的光亮反而有种宁静的美。
叶枝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给后座的谭海林介绍经过的地方：
“这是海城剧院，上周刚演过《红色娘子军》……那边是工人文化宫，周末经常有活动……前面是第一百货大楼，海城最大的商店……”
谭海林听得很认真，不时发出赞叹：“发展得真快。我母亲说，她离开时海城还没有这么多建筑。”
车子不知不觉开到了港口附近。
夜晚的港口依然忙碌，起重机在工作，工人们在装卸货物。
远处的海面上，渔火点点，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
“这里的港口设备比我想象中完善。”谭海林看着窗外的景象说，“虽然比不上米国的现代化港口，但基本功能都有了，而且看起来运转良好。”
叶枝翻译给许知行听。
许知行一边开车一边说：“这还是初步建设，未来还会扩建。国家很重视港口建设，这是对外贸易的重要窗口。”
谭海林点点头，忽然问叶枝：“叶同志，你的英语说得非常好，是在哪里学的？”
叶枝回答道：“主要是自学的。以前在村里，条件有限，没机会学习。来海岛后，通过工作和日常积累，慢慢提高了。”
“自学？”谭海林更加惊讶了，“你的口语非常流利，发音也很标准。我认识的一些在米国生活多年的华人，口语都不一定有你这么自然。”
叶枝谦虚地笑笑：“可能是我对语言比较敏感吧。”
“何止是敏感，简直是天赋异禀。”谭海林赞叹道，“听政委说，你在基地做翻译工作？翻译的都是技术资料？”
“是的，主要是设备手册和技术文件。”
“那更不容易了。”谭海林认真地说，“技术翻译不仅需要语言能力，还需要专业知识。你以前学过相关领域吗？”
叶枝摇摇头：“都是现学现用。遇到不懂的术语就去查资料，问专家。”
谭海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叶同志，你明天是要去考试？”
“对，考初中文凭。”叶枝坦然回答。
“初中文凭？”谭海林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以你现在的英语水平，在米国都能流畅交流，甚至可以申请大学。怎么还只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叶枝笑了笑：“谭博士，在我们国家，学历是一方面，能力是另一方面。我以前确实没有机会接受正规教育，现在补上也是应该的。”
“但你学得这么快……”谭海林顿了顿，问道，“请问你到海岛多久了？”
“三个多月了。”叶枝如实回答。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谭海林震惊地看着叶枝，好一会儿才说：“三个月？你的意思是，你在三个月内，从一个没有系统学习过英语的人，达到了现在的水平？”
“也不全是。但真正的提高确实是在来海岛后。”
即使如此，谭海林依然感到难以置信：“这……这简直是语言天才。叶同志，你有没有考虑过到国外深造？以你的天赋，如果有机会接受系统的教育，前途不可限量。”
他这话是用英语说的，语气真诚而热切。
叶枝听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还是平静地翻译给许知行听。
许知行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但他没说话。
谭海林继续说：“我在美国认识一些大学的朋友，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忙安排一下。你的英语水平完全可以申请语言课程，甚至可以直接读本科。”
叶枝听了翻译，心里有些感动，但还是摇摇头：“谢谢谭博士的好意。不过我目前在国内有工作，有家庭，暂时没有出国的打算。”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觉得，学习不一定非要去国外。在国内一样可以进步。我考文凭，也是想证明自己。”
谭海林听了，沉默片刻，点点头：“我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过叶同志，你的天赋真的很难得，希望你不要浪费它。”
“不会的。”叶枝坚定地说，“我会继续学习，不断提高自己。”
两人的对话一直在进行，大多是谭海林问，叶枝回答，偶尔叶枝也会反问一些关于米国教育体系的问题。
他们聊得很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前排的许知行一直沉默着。
许知行听着身后两人流利的英语对话，虽然叶枝会翻译一部分给他听，但他能感觉到，很多内容叶枝并没有完整翻译，可能是不方便，也可能是觉得没必要。
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骄傲，为妻子的才华感到骄傲；但同时也有一丝不安，甚至可以说是紧迫感。